两日后。

精美马车刚驶入山阳县地界。

丫鬟兰儿就忍不住念叨起来：“小姐，咱们王家也是书香世家，您何苦这般委屈自己？那周平虽有能耐，可终究是乡野出身，身边鶯鶯燕燕一大堆，您去了凉山镇，未必能得真心相待。”

王玉儿葱白如玉手指摩挲著衣袖上的绣纹，脸颊依旧带著未褪的红晕，闻言轻轻摇头：“兰儿，乱世之中，安稳比什么都重要。王家工坊能有今日，全靠周公子庇护，褚將军占据山阳县后，多少士绅大族家破人亡，咱们能独善其身，已是万幸。”

她抬眸看向窗外掠过的荒田，眼神坚定：“再说，周公子並非寻常莽夫，他能让凉山镇百姓安居乐业，能让上万人生存无忧，这份能耐，远超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世家公子。我並非委屈自己，而是选了一条最稳妥的路。”

兰儿撇撇嘴，却不再反驳。

她跟著王玉儿多年，深知小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更何况，凉山镇的繁华安稳，她也是亲眼所见，那位周公子虽身边美人环绕，却对身边人都带著几分宠溺，或许小姐的选择，確实没错。

回到青瓦工坊时，族老们已在正厅等候。

看到王玉儿风尘僕僕归来，为首的二伯率先开口：“玉儿，你此次去凉山镇，那周公子当真答应继续合作？如今褚將军占据山阳县，咱们可得小心行事，別捲入是非之中。”

“二伯放心。”

王玉儿取出周平预付的上万两银票，放在桌案上，纸张清脆的声响让厅內瞬间安静下来，“周公子不仅答应合作，还预付了足额银两，让咱们新增三座窑炉，优先供应凉山镇。”

族老们看著银票上的数额，眼中的疑虑瞬间消散，一位白髮族老捋著鬍鬚道：“既然周公子有诚意，那扩容之事便可行，只是新增窑炉、抽调工匠，怕是要耽误其他订单。”

“其他订单暂且延后。”

王玉儿语气果断，“凉山镇的订单量大且稳定，只要咱们稳住这份合作，王家工坊便能在乱世中立住脚跟。现在，我要亲自去窑厂看看，优化烧制工艺。”

窑厂內，烟火繚绕，工匠们正围著窑炉忙碌。

王玉儿换上粗布短褂，穿梭在窑炉之间，仔细观察火候，柴薪配比和青瓦成型情况。

她发现现有窑炉內壁受热不均，导致部分青瓦烧制不全，便让人找来耐火泥，亲自指导工匠涂抹在窑炉內壁，形成均匀的隔热层；又根据不同柴薪的燃烧效率，调整松柴与硬木的比例，让火势更稳、温度更均匀。

工匠们起初对这位娇生惯养的王家千金並不信服，可看到她精准指出问题，又提出切实可行的改良方法，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按她的要求全力调整。

三日后，第一批改良工艺烧制的青瓦出炉，不仅烧制周期缩短了两成，成品率更是从七成提升到九成，青瓦的质地也更加坚硬光滑。

“小姐，您这法子太神了！” 负责烧窑的老工匠激动地说道，“按这速度，咱们每月能多烧出上千片青瓦！”

王玉儿看著整齐码放的青瓦，脸上露出浅笑。

这时，兰儿匆匆走来，递上一个锦盒：“小姐，凉山镇派人送来的东西，还有一封红鸞姑娘的信。”

打开锦盒，两匹上等蜀锦映入眼帘，色泽鲜亮，手感柔滑，正是时下最稀有的云锦。展开信纸，红鸞娟秀的字跡跃然纸上：“公子特让我送来蜀锦两匹，盼你早日来凉山镇相聚。”

王玉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提笔回信时，笔触温婉端秀：“多谢红鸞姑娘赠锦，待工坊事务料理妥当后，自会前往凉山镇，叨扰公子与姑娘。”

写完信，她將蜀锦递给兰儿：“这两匹锦缎，一匹给你做件新袄，另一匹我留著，日后带去凉山镇。”

兰儿脸颊一红，连忙推辞：“小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 王玉儿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日后你隨我嫁去凉山镇，总得体面些。”

兰儿闻言，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嘟囔著 “谁要嫁过去”，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收下了蜀锦。

……

十月中旬。

鹅毛大雪毫无预兆地降临大凉山，短短半日，天地间便被一片银白覆盖。雪花如柳絮般纷飞，落在凉山镇的瓦房上，街道上，树枝上，將整个镇子装点得如同冰雪世界，万籟俱寂中，唯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响。

清晨推开房门，周平便被眼前的雪景惊艷。

高墙大院的飞檐翘角积满了雪，如同琼楼玉宇；院中的老枣树掛满了雪掛，枝头低垂，偶尔有积雪坠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远处的街道上，孩童们早已挣脱父母的束缚，穿著厚实的棉袄棉裤，戴著虎头帽，在雪地里嬉闹追逐。

“快看，雪人笑啦！”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拍手喊道，她和伙伴们堆起的雪人圆滚滚的，嵌著两颗黑炭做的眼睛，咧著嘴，模样憨態可掬。旁边几个男孩则在打雪仗，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偶尔砸在身上，便引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他们的父母站在门口看著，脸上满是笑意，丝毫不用担心孩子会冻著。

如今的凉山镇，家家户户都有充足的木炭和厚实的衣物，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饥寒交迫的小屯子了。

周平披上一件玄色锦袍，身后跟著春夏秋冬四位贴身丫鬟。

她们穿著统一的玫红色锦绣狐大氅，领口和袖口镶著雪白的狐毛，衬得肌肤愈发白皙水润。

四人踩著积雪，脚步轻盈，狐大氅的下摆扫过雪地，留下浅浅的痕跡，远远望去，如同四道靚丽的风景线，引得路边的孩童们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著她们。

“平哥，带著小娘们逛街呢！”

路边正在扫雪的翠婶笑著打招呼，她手里的扫帚不停，脸上满是热情，“你身边这几位姑娘，可真是貌若天仙，比画里的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