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太爷冷沉著脸下令请家法,一顿板子断断续续打下来,庞氏到底把自己能交代的都吐了个乾净。
她梗著脖子,满眼委屈与不甘地望向公婆:
“柳家乃官宦世家、书香门第,凭什么我儿放著好好的柳家嫡孙不做,要去给一个平平无奇的武將当儿子?”
柳太夫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庞氏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柳令仪。
她眯起满是恨意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振振有词:“既然你可以將自己弟弟的骨肉抱回身边抚养,我又为何不能?”
她仰头嘶声讥笑,眼角都洇出了眼泪。
“柳令仪,你拋弃亲生女儿良心难安......却將一个花魁的奸生女当作心肝疼了十几年......”
“你当真可笑至极!”
她笑著笑著,眼中滚下血泪。
她的好公爹、好婆母......
还有她那个懦弱的夫君,为了守住柳家所谓的“清誉”,绝不会承认她儿云贺的身份!更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她本还想撑著,再看她儿云贺一眼......可她实在太疼太害怕了......与其继续活著受辱,不如早些解脱!
庞氏悽厉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直盯盯地看著自己的夫君,用尽所有勇气,狠狠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一旁瘫坐在地上的柳縈,嚇得手脚並用,慌忙后退。
离她有多远是多远。
庞氏软绵绵倒在地上,口中鲜血汩汩涌出。
柳令仪瞳孔剧震:“不!不可以......”
她歇斯底里,跌跌撞撞扑过去,拼命摇晃她:“你不许死!你说!你告诉我,我女儿究竟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庞氏瞳孔渐渐涣散,无力地看著她,只是笑。
柳令仪心头一沉,跌坐在地。
看来她是铁了心的,至死也不会告诉她儿的下落了!
“呵......”柳令仪霍地勾唇,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你以为你死了就解脱了?”
不顾除了柳家人还有柳縈在场,她猛地揪住庞氏的头髮,迫使她看著自己:
“父亲一贯看不上萧泓毅,当初,是我非要嫁他。”
“弟妹......你猜你的公爹、婆母,乃至你的好夫君,为何肯答应、肯帮著我做下这李代桃僵之事啊?”
庞氏眼睫微弱地颤了颤。
“因为你胎像不稳,即便柳家极力为你保胎,生下的却是个病儿!”
看著庞氏逐渐睁大的眼睛,柳令仪笑道:“我从来不在乎顶替我女儿位置的孩子,是姓柳,还是姓王、姓李......”
“我只想我的女儿,可以在柳家衣食无忧、快快乐乐的平安长大!”
许是迴光返照,奄奄一息的庞氏居然试著跪坐在地,死死揪住了柳令仪的衣襟。
“啊?”
“啊啊啊?啊——??”
什么意思?
你个贱人你在说什么?
我儿怎么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庞氏目眥欲裂。
柳令仪握上她抓著自己衣襟的手,笑意不达眼底,眸中儘是报復的快意:
“我的好弟妹,你那个生下来便哭不出声的亲骨肉......他早就死了!”
“哈......”
“他甚至,都没能活到满月!!”
柳令仪字字清晰,句句诛心,一眨不眨地欣赏著庞氏的痛苦与惊骇:“那萧云贺,不过是我从农户手里买来的孩子。”
“啊——!!”不可能!!!庞氏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我儿活得好好的!
定是这贱人骗我!
她......她在骗我骗我!!
庞氏周身卸了力气,软软倒在地上,喉咙里再也发不出那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她死不瞑目!
不等柳伯衡父子开口发问,柳太夫人踉蹌著走向柳令仪,死死攥著她的肩膀:“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云贺当真不是我柳家骨肉?”
有些话既说出了口,就瞒不住了......
“是。”
柳令仪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的母亲,嘴唇翕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我只问您一句......”
“我当年在寺里生產时,我说我孩儿身上有块胎记......你们都说是我看花了眼。”
“女儿想问,我......当真看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