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消失了。
黑雾被吸收殆尽,赵老太爷的怨念彻底消散。
鬼新娘的气息暴涨了一截,她的身形变得更加凝实,白色的嫁衣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旗帜。
然后,她开始吸收其他的怨气。
三十七团黑雾一团接一团地涌向她,融入她的身体,她的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浓。
最后,她飘向赵青。
赵青躺在红漆棺材里,穿著红色的凤冠霞帔,红盖头遮著脸,一动不动。
她已经死了。
在仪式进行的那一刻,她的阳气就被抽乾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可她的怨气还在。
很弱,很轻,像一缕即將消散的烟。
鬼新娘飘到棺材前,低头看著赵青。
她们本是同根同源。
三十七个新娘,三十七条冤魂,现在又加上赵青,三十八个。
“姐妹……“鬼新娘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飘飘的,“我来……接你了……“
她弯下腰,身形像雾一样,涌入赵青的身体。
赵青的身体开始颤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整个身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內挣扎,在甦醒。
红盖头被一只手掀开。
那只手苍白如纸,指甲涂著暗红色的蔻丹,像乾涸的血。
红盖头落地。
露出下面的脸。
那不再是赵青的脸。
那是一张由无数张脸重叠而成的脸。
三十八张脸,三十八个新娘,她们的五官在那张脸上轮流浮现,像是有无数人在同一张脸上爭夺控制权。
每一张脸都在笑。
每一张脸都在哭。
笑容扭曲,像被撕裂的伤口。
泪水血红,像流淌的鲜血。
她从棺材里坐起来,动作僵硬,像一具刚刚甦醒的尸体。
她的身体发生了剧变。
上半身还是那件华丽的红色凤冠霞帔,红得像血,红得像火。
可下半身变了,变成了一件破烂的白色寿衣,白得像纸,白得像骨,衣摆破破烂烂,像被撕碎过无数次。
一红一白,一生一死,两种顏色在她身上交匯,诡异而骇人。
她开口说话了。
可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三十八个人的声音。
三十八个女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有高有低,有老有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交织在一起,像一曲来自地狱的合唱。
“新郎……“她们齐声说,“我们来……接你了……“
声音在废墟中迴荡,传遍整个庄园。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雷鬼转头,看向祠堂的方向,脸色骤变。
顾先生的傀儡分身也愣住了,黑洞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k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感应到了那股气息,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是……“他喃喃,“诡异?“
祠堂废墟里,那个红白交加的身影缓缓站起来。
三十八张脸在她身上轮流浮现,每一张都带著不同的表情,有的愤怒,有的悲伤,有的疯狂,有的平静。
“我们……“三十八个声音同时响起,“终於……自由了……“
她抬起脚,迈出第一步。
红绣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可那声响不是脚步声。
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她的脚抬起,露出地面。
地面上留下一个血红色的印记。
那是鞋印。
红绣鞋的鞋印。
可那鞋印不是普通的印记,那是血。
真正的血。
鲜红的血从她脚下渗出,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红色的鞋印,像是有无尽的鲜血在她体內流淌。
她迈出第二步。
又一个血印。
第三步。
第四步。
每一步都留下血印,每一步都像是在给这个世界留下某种印记。
然后,天空变了。
原本被乌云遮蔽的夜空,开始变成诡异的红色。
不是火光,不是晚霞,是那种像血浸染过的红色,像是有人在天空上泼了一桶血。
红色从庄园上空开始蔓延,越蔓越广,越蔓越远,像一片正在扩散的瘟疫。
嗩吶声响起了。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淒凉,阴冷,像哭,像笑,像送葬,又像迎亲。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是有无数支嗩吶在同时吹奏。
雷鬼的脸色彻底变了。
“规则范围在扩展!“他低吼,“她的力量在暴涨!“
他转头看向那个红白交加的身影,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那不再是普通的厉鬼了。
那是真正的诡异。
红白新娘站在废墟中央,三十八张脸同时微笑。
“这个世界……“她们齐声说,声音像来自地狱的低语,“欠我们……一场婚礼……“
她抬起手,指向远方。
指向第九区的方向。
“现在……“
“该还了……“
嗩吶声更响了,响彻云霄。
血红色的天空继续蔓延,从庄园向外扩散,向著整个第九区扩散。
那些还在低头站著的宾客们,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骤降,感觉到血腥味越来越浓,感觉到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正在吞噬他们。
而远在第九区城区的人们,抬头看向天空,看到那片正在蔓延的血红色,听到那从远处传来的嗩吶声。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今晚的夜空,很红。
红得像血。
......
红白新娘迈步走出祠堂废墟。
每一步都留下血印。
每一步都让天空更红一分。
她的目標很明確。
第九区。
那里有更多的人。
更多的“宾客“。
更多的“新郎“。
三十八个新娘,三百多年的冤屈,今夜,要一起偿还。
“来吧……“她们齐声低语,“都来吧……“
“参加我们的……婚礼……“
嗩吶声震天。
血月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