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通体金黄,边角刻著细密的符线,盖子上有一道锁扣,锁扣不是金属,是一条像活物一样的黑线,缠绕著盒身。
徐坤一眼认出来:“黄金收容盒?”
许砚点头,声音发沉:“审判庭的標准装备,理论上能隔绝大多数诡异污染,黄金对『规则侵蚀』有天然抗性。”
林清歌盯著盒子:“理论上?”
许砚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理论上不包括s级核心。”
空白公章又沉了一下,像是对这句话不耐烦,玉质內部的墨流加快,像有人在里面搅动印泥。
许砚不再犹豫,他一步踏入那片纸雪中央,距离空白公章只有十几米,脚下的纸页被踩得碎响不断,每响一下都像踩在尸体上。
“我来盖它。”许砚低声说,像在给自己下令。
他抬起盒子,单片眼镜后的眼睛紧盯公章下沿,右手指尖透明得像要散开。
“封——”
他没喊出“封存”,只喊出一个字,因为他知道多说无用,他现在能做的不是封,是遮,是把这枚章从世界的“按键”上盖住,让它按不下去。
许砚把黄金收容盒朝空白公章上方猛地拋出。
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弧线,锁扣的黑线瞬间绷直,像要咬住目標。
黄金盒正要扣下。
空白公章动了。
它没有躲,也没有反击,甚至没有发出怒意,它只是极其自然地往上抬了半寸,然后对著那只落下的黄金盒,轻轻一盖。
“啪。”
这一声不重,却像把整个空间的“材质”盖了一次章。
黄金盒在半空停住,盒身的金色迅速暗淡,像被抽走了金属的尊贵,表面先出现铁锈色,再出现裂纹,裂纹从锁扣处蔓延到四角,最后整个盒子像过期罐头一样瘪下去,变成一块毫无意义的废铁。
锁扣的黑线断了,断面发出一声尖细的嘶鸣,像被扯断的神经。
“噗——!”
许砚当场喷出一口血,血在空中溅成细线,落在纸雪上,纸雪却像海绵一样把血吸进去,连红色都不留。
他踉蹌后退两步,右手撑住地面,指尖透明的部分瞬间扩大了一截,像被这一盖章把他身体的一部分也判成了“无效”。
徐坤衝过去要扶他,刚伸手又猛地停住,像想起什么规则,改成用衣袖隔著扶。
“许专员!”徐坤声音发紧,“你没事吧!”
许砚抬头,嘴角还掛著血,他的眼神却比血更冷。
“它不是毁掉盒子。”许砚喘著气,声音发哑,“它是把黄金定义成废铁。”
林清歌的心往下沉。
黄金收容盒不是普通工具,它是审判庭最后的底牌之一,能让许砚带在身上,说明对付大多数诡异都够用。
现在被一章盖成废铁,连挣扎都没有。
这不是力量差距,这是逻辑差距。
空白公章悬在半空,像一位不需要任何批覆的上级,它的空白章面没有字,却比任何训诫都刺眼。
许砚擦了一下嘴角,声音里透著一种被打碎信仰后的颤:“它代表的不是法律,也不是秩序,是权力的极致任性。”
“它说你不在,你就不在。”
林清歌盯著空白章面,忽然明白为什么无面之城能吞掉审判庭的封存,也明白为什么联邦大楼的人会无声工作。
因为这枚章从来不解释,它只盖,盖完就是事实,事实反过来写进规则,规则再吞掉现实。
这就是“更正”的源头。
“它要刪我们。”徐坤声音发抖,枪口抬起又放下,他不知道该对哪里开枪,子弹打不穿空白,更打不穿定义。
空白公章缓慢转向。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的光都暗了一截,像有人把顶灯调低,巨大的阴影从章身投下来,压在三人身上。
阴影没有重量,却让人胸口发闷,像被无形的手按住喉咙。
林清歌感觉自己口袋里的旧照片在发热,像被烫过,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张名单在轻轻震动,像一张纸在害怕。
空白公章抬起。
章面朝下,正对林清歌。
徐坤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他不是懦弱,是身体本能在对“上级命令”投降,这枚章让人產生一种无法反抗的服从感,像你从小被教育要听话,长大被训练要服从,现在所有记忆都在帮它压你。
许砚咬著牙试图站稳,他的名字在工牌上几乎看不清了,他死死盯著那枚章,声音像从喉咙里撕出来:“別看它,別想它,越想越承认它的定义!”
林清歌的视线却没有躲。
她不是在挑战,她是在求一条路。
她想起作家写下的规则,名字就是权柄,无面者不配说话,可眼前这东西根本不是无面者,它是空白,它甚至不需要名字,它本身就是“盖章”的权柄。
那作家的规则还能压它吗?
林清歌不知道。
她只知道,再不叫人,他们三个人会被这一章盖成空白,连“死”都不算,因为死至少有个结局,而被抹除连结局都没有。
空白公章落下前的一瞬间,空气里传来极细的“嗡”,像世界在加载一条新指令。
林清歌嗓子发乾,胸口发疼,她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句话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档案核心里炸开,像一颗钉子钉进空白里。
“作家!你还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