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云梦城也好，这大泽的楼台也罢，都是为宋鶯儿所建。

他不愿留在郢都，便换一处喜欢的山川泽藪，另起一座城关。

我扯著嘴角，笑得酸涩。

原该如此，是我生了不该有的妄念。

难不成他问我一句什么名字好，就能当作是为我而营造的么？

这才是痴人说梦。

恍恍然正出神，听见宋鶯儿和声说起了话，“听说表哥想要你的孩子，这一月来........”

萧鐸大张旗鼓的，並不避讳身边人。宋鶯儿既然有备而来，又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是势必要嫁萧鐸的人，不会不介意这样的事。

我轻声回她，“弟弟还在別馆，我没有办法。”

宋鶯儿便笑，“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看起来不太好，我略懂一点儿医理，给你试一试。”

恍惚间腕上一紧，回过神来时宋鶯儿已伸出指尖搭了上来。

纤纤素指晶莹剔透，她开始为我把脉。

见她神色不对，眸底微微诧异著，我便问起，“我还好吗？”

宋鶯儿又是把了好一会儿才笑，“大概是我医术不精，半吊子的功夫，不敢胡说，还是要请医官来瞧才是。不过，你这风寒烧得这么厉害，是得赶紧喝药了。”

顿了一顿又轻舒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没有表哥的孩子，是你的福气。昭昭，我不与你说藏著掖著，尽去说些场面上的话，我与你坦诚相待。主母都没有孩子，旁人又怎能有呢？便是回了郢都，姑母也是不许的。嫡子也好，长子也好，只能由主母来生，昭昭，你可明白这个道理？”

我怎会不懂呢。

心里千绪万端，一片混乱。

不由地怔怔地问，“他会娶你吗？”

宋鶯儿笑著点头，“会的。”

可我记得裴少府说，公子是不愿见鶯儿公主，这才躲到云梦泽来了。

是裴少府还是阿蛮，我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有过这样的话。

若是从前，我定要反问一句不可，“你要嫁，他就定会娶吗？”

可如今大可不必来问这样的话，宋鶯儿这样的人，知书识礼又温柔端庄，谁又不喜欢呢。

宋鶯儿掩唇浅笑，她笑起来温婉又好看，笑声就像春日的黄鶯，听得人心里软软的，却也酸酸的。

她说，“我是卫国公主，父亲是卫襄王，母亲是齐国公主，姑母是楚太后，我姐姐又是虢国夫人，我身后有那么多人，表哥不会不需要我。”

唉，我心里堵堵的，人人都有这么强大的母家，我与宜鳩背后却空空荡荡的，不知道自己的靠山究竟在哪里。

我记得萧灵寿叫她表姐，那宋鶯儿就比萧灵寿要年长几岁，今岁也许十九了，也许二十了，也许已经到了二十一二岁的年纪了。她比我多在宫里浸淫了那么多年，有母亲和宫人教导，有什么是不懂的呢？

必深諳权谋之术与驭人之道。

她还问我，“昭昭，你呢？你打算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吗？”

与我预想的不同，宋鶯儿是个很坦诚的人，她的坦诚和温柔总让我想起我的姐姐扶楹，还会想起上官来，也许正是因为想到她们，因此不知何故，鬼迷心窍地就问了一句，“我要是有了他的孩子，会好一些吗？”

可宋鶯儿摇头，她说，“不会，你也最好不要有。”

她还是温柔地说话，可这温柔中却透著不容忤逆的坚决。

我问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