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是巳时,大雾退散,江边客舍里日光普照,原该风轻日暖。
可我很冷。
冷得浑身打战。
一颗脑袋昏昏沉沉,似被人剖开皮肉浇灌了铜浆,飞针走线地缝了起来,再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棍。
想垂下去伏在地上,想躲起来裹在帛被里好好地躺一躺,可是那只宽大的手钳著我的下頜,因而整个头颅便被凌空擎著,挺不起,也下不去。
宋鶯儿说得对,我留在这里,再不会更好了。
院中死伤枕藉,黑衣蒙面者有七八人,郢都来的寺人也有四五个,早猜到这些寺人不一般,如今总算知道他们原本也都是別馆的死士。
若不是死士,怎么会爬上荆山都连大气儿都不喘上一声呢。
僵持,是许久的僵持。
我看著眼前死去的刺客面色慢慢灰白,满脸的血由鲜红变得乌黑,这便就显得益发骇人。
客舍庭中死寂,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著的人敛气屏声,不敢发出一点儿的声响。
裴少府浑身带血在廊下立著,不见关长风的身影,想必追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我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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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慄著大口喘气。
真恨不得也这么死在这客舍的院中。
这僵持的空当,宋鶯儿回过了神来。
她大抵嚇坏了,小心翼翼地上前,拈起帕子就给萧鐸捂住血,“表哥.........表哥受伤了,好多血..........鶯儿来给表哥包扎.........”
我听得清宋鶯儿声中的颤抖,她养在深宫之中,必没有见过这番血腥的场面。
可被那人一推,推得她一声惊叫,“啊!”
这便被推倒在地上,左右婢子们连忙抖著上前搀扶,但都闭紧嘴巴不敢出声唤一句“公主”。
宋鶯儿一时再不敢上前,只掩面低低地泣,“表哥.........”
那神情疏离的人突然问起,“昨日谁在值守?”
廊下的裴少府应声上前,人已经过来了,回话却是好一会儿才开了口,“回公子,是,是末將当值。”
一样低著头,也一样是诚惶诚恐,如履如临。
那人便问,“可有什么人来?”
萧鐸是多睿智的人啊,能推翻大周的人,岂会是平庸之辈。
他立刻就想到了这客舍近日到底哪里防守空虚,哪里又会有疏漏,只要冷静下来一想,就知道这两日他去追查申人的空当,必是有人暗中来过客舍了。
而这个人不是旁人。
正是他在追查的人。
可裴少府答不出来,昨日大表哥来时,裴少府擅离职守了。
虽有未来的主母宋鶯儿做主,可有宋鶯儿做主,就能免去裴少府的罪责么?
可裴少府答不上来,答不上来,因而支支吾吾,“末將..........末將不知.........”
他若是个奸邪之徒,就该把宋鶯儿供出来。供出了宋鶯儿,他尚能安然脱身,那么,萧鐸立刻就能顺藤摸瓜,通过讯问宋鶯儿揪出大表哥来。
我才恍然想明白,宋鶯儿竟与大表哥暗中勾结到了一起吗?
昨日我烧得糊涂,怎么竟没有想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