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烧著。
大多都在昏睡,昏睡了也不知到底有多久。
偶尔有片刻的清明,知道船身正逆流而上,把江水拨弄出清泠泠的响,从前在镐京,出行都是高车肥马,我没怎么乘过船,来了楚国之后,乘舟就成了一件十分寻常的事。
我有些喜欢乘舟。
江上的雾气湿润,能缓解我的乾渴和高热。
也能听见两岸的猿啸。
猿啸声一点儿都不好听,可听见猿啸,就知道自己还活著。
活著。
亡国后的活著,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觉得头颅沉沉,周身也沉沉,迷迷糊糊的,晃晃荡盪的,醒来的时候已不知总共过去几日了。
不知是不是还在云梦泽,舲船似有不少,浩浩荡荡的一队,周遭两侧还是万重山峦,壁立千仞,舲船在江上便显得尤为渺小。
已经不烧了,衣袍也换了,身上清爽乾净,一点儿血点子都没有了。
身上轻快了许多,一旁是宋鶯儿的婢子在侍奉汤药。
宋鶯儿来看我的时候,是婢子去稟,朝著前头呼喊,说小昭姑娘醒了。
不多久船有片刻的停留,宋鶯儿很快踩著船过来,我便知道我与他们並不在同一条船上。
你瞧,虽在后头船上,但宋鶯儿没有亏待我。
卫国来的公主虽还未能进门,已经有了七八分主母的作派。
说是七八分,是因了恰到好处。
她做什么都是恰到好处,不多也不少。
不多,多就显得僭越。
不少,少就不能立足。
她的婢子送过来两个,这两个婢子就在我的船上侍奉,该有的汤药一顿也不少,该有的清粥与肉羹也一顿都不少。
婢子也都尽心侍疾,什么都面面俱到。
我这样的人,对楚人来说是宗周的余孽,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在楚国这么久了,原本没有人待我这样好。
可宋鶯儿待好,到底算是好的。
她来的时候,就坐在榻旁,伸出手来试了试我的额温,来了就嘆,“可怜的昭昭,关將军下手没有轻重,这一回,真是苦了你了。”
苦与不苦的,都过去了,终究熬了过来,熬出来一条命,就算我福大命大,过去的苦是没用的东西,又何必再去提起。
提起也毫无意义。
宋鶯儿凝著眉头微微有些恼怒,“都怪关长风,先前原本就病著,高热不退,表哥也是知道的,可关长风硬要拖著你做饵,说到底,这件事与你又有什么关係呢?实在是有失考量!这一长夜过去,你昏迷了很久,险些醒不过来,实在嚇人...........”
宋鶯儿絮絮叨叨的,拉著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话,“你大约会怨我,为什么不拦著表哥呢?我怎会不想拦,可谁能做得了表哥的主呢?这些年他在镐京,不知都经受了什么,我还从没有见过表哥发那么大的怒火,我都要嚇哭了..........他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下来,姑母都拦不住,我.........我也不能。”
是啊,谁能拦得住公子萧鐸。
大约並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