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她,“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呢?”
宋鶯儿必有心事,那好看的柳叶眉蹙著,欲言又止,“回了郢都...........就要搬家了。”
我微微一怔,“搬家?”
宋鶯儿幽幽一嘆,“是,不再住別馆了,回去就搬到王城萧家的府邸。”
王城里的萧家府邸,是我最初被俘去的地方。
就在那座府邸,萧灵寿曾抢走了我的所有家当,我都还记著仇呢。
那里离楚宫极近,在那里会很轻易地见到萧灵寿,也许还能见到谢先生。
我都很久没有听过谢先生的消息了,不知道这时候他又在哪里,过得好与不好,是不是在楚国做了官,又是不是已经与萧灵寿大婚了。
我如井底之蛙,不是困在別馆,就在困在大泽,外头的事从没有人告诉我,连我唯一的朋友裴少府都避而不谈。
至於搬家去王城萧府,萧鐸从前拿我当狸奴,后来当侍妾,再后来便当成罪人重犯,就更不会与我说什么了。
我笑著宽慰她,“搬了家,你很快就与公子大婚了,这是喜事呀。”
可宋鶯儿闻言憮然摇头,垂下眉去,眼光闪烁,好一会儿都愀愀然没有说话。
她看起来没有一点儿就要大婚的喜悦,这不怎么对劲。
我与宋鶯儿,俱是各怀心事。
她不说,我便等著。
舲船仍旧不疾不徐地往前走著,江上大雾还不曾散去,白茫茫的一片与风一同从窗子里吹进来。
我这么畏冷的人,却不觉得风凉。
她只是嘆,重重地嘆,整个人愁云惨澹的,连带著使我也有些不安了。
我便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话?”
宋鶯儿怏怏地点头,拭起了眼泪。
我劝她,“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宋鶯儿好一会儿才望著窗外悵然开了口,“越往郢都走,我越是害怕。你別怪我心狠,我原也不是个心狠的人。昭昭,你是个好姑娘,可你不该在这里,不该跟著回郢都。”
我知道,我原也不想回。
可她这么说,我还是有些难过。
一旁的人继续道,“我有时忽然就会生出一丝恶念,我想,你要是就那么烧死了,该有多好啊,死了就一了百了,我安心地做我的主母,这辈子安安稳稳的,嫁给自己想嫁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该多好啊。”
她有些无奈,也有些恨恨的,“可你怎么就醒了,怎么就活得好好的。”
“昭昭,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姑娘,我欣慰,但也感到害怕,我没有一个夜能睡著觉,睡不著觉的时候,我就想啊,假若你也回了郢都,进了萧府,以后,我该怎么办呢?”
我心里空空的,还是宽慰她,“公子十分嫌恶我,你不必忧心。”
宋鶯儿笑嘆著摇头,摇著头,愈发愁眉不展了,“昭昭,你想的太简单了,你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个人兀自嘆著,“母亲教我做一个公道的主母,可我自小也在宫中长大,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公道的主母又有什么好结局呢?”
我定定地问她,“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吃好的,穿好的,婢子也面面俱到,侍奉得无微不至。
宋鶯儿苦笑,“我是要做主母的人啊,表哥看著我,所有的人也都看著我呢,我能不管你吗?表哥他........他..........”
她把自己的心思全都剖开给我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