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顿的“投名状”,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麒麟殿这片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不可信!绝对不可信!”
以王离为首的军方將领,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陛下!冒顿此獠,反覆无常,乃是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狸,最凶残的豺狼!长城之战,我军虽胜,亦是惨胜!他此刻元气大伤,献图称臣,必是缓兵之计!一旦我大-秦主力被拖入西征的泥潭,他定会从背后,狠狠咬我们一口!”
“王將军所言极是!”立刻有文官附和,“与这等背信弃义的白眼狼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安息虽是外患,但冒顿,却是我大秦肘腋之下的心腹大患啊!”
朝堂之上,爭议之声四起。
绝大部分的臣子,都对冒顿的“忠诚”,抱持著极大的怀疑。
扶苏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麒麟殿內,爭吵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
武將们个个义愤填膺,唾沫星子横飞,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昂首挺立的左贤王拖出去砍了。
文官们则引经据典,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说到“养虎为患,自取灭亡”。
一个个痛心疾首,仿佛大秦的江山社稷下一刻就要毁於一旦。
理智告诉他,將军们和大臣们的担忧,非常有道理。
冒顿的信誉,在整个大秦,早已是负数。
但是,那份详尽的安息布防图,以及瓜分一个庞大帝国的诱惑,又像一个魔鬼,在他耳边不断低语。
他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百官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楚中天。
“太傅,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
楚中天缓缓出列,对著扶苏躬身一揖,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话。
“臣,以为,可以合作。”
“什么?!”
“太傅三思啊!”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向稳健的楚中天,竟然会支持如此冒险的计划。
楚中天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转向扶苏,不疾不徐地分析道:“陛下,各位同僚,你们只看到了冒顿的狡诈,却忽略了,作为一头饿狼,他最根本的逻辑。”
“什么逻辑?”王离忍不住问道。
“利益。”楚中天只说了两个字。
“对冒顿这种梟雄而言,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长城决战,我们用陌刀和火焰,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一件事——向东,面对的是钢铁和死亡,是一条绝对走不通的死路。”
“既然向东是死路,那他想要活下去,想要让他的『匈-奴帝国』继续壮大,唯一的选择,就是向西。”
楚中天指著地图上,安息帝国那片广袤而富庶的土地。
“向西,吞併这个同样被我们大秦重创,军备鬆弛,內部矛盾重重的庞大帝国,才是他唯一的活路,也是他唯一的出路。”
“所以,”楚中天做出结论,“他此刻的『忠诚』,是建立在对西边巨大蛋糕的渴望,和对我大-秦无可匹敌武力的恐惧之上的。这两者,都无比真实。因此,他这份『忠诚』,在安息帝国被瓜分完毕之前,是暂时可信的。”
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让朝堂上的反对之声,小了很多。
扶苏听得连连点头,他觉得太傅说得很有道理。但他心中,仍有一丝顾虑。
“话虽如此,但如何能確保,他会尽心为我大秦效力,而不是出工不出力,保存实力呢?”
楚中天笑了。
“陛下,这很简单。给他一个考验,一个他无法拒绝,也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完成的考验。”
扶苏眼睛一亮:“愿闻其详。”
很快,大秦的使者,便带著皇帝的旨意,再次抵达了冒顿的王庭。
扶苏告诉冒顿,大秦原则上,可以考虑合作。但在此之前,冒顿必须先献上真正的“投名状”。
这个投名状就是——在三个月之內,不藉助大秦的任何一兵一卒,单凭他匈奴联军的力量,攻下安息帝国在东部边境线上,最坚固,也是最重要的军事要塞,“赫卡通皮洛斯”!
这座城市,是安息东部的门户,城高池深,有五万精兵驻守。想要攻下它,必然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