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妃心头狂跳,强自镇定道:“皇上…您说的是谁?……此言何意?臣妾不明白……”
“不明白?”歷千撤冷笑一声,喝道:“夜影!”
一道黑影应声而现,如同鬼魅,正是暗卫首领夜影。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清晰:“皇上。”
“將你查到的,说与眾人听听。”
“是!”夜影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庄妃,朗声道:“经属下查证,婉嬪娘娘此次所中之毒,与当日寧王世子所中之毒,系出同源,名为『如梦令』!”
“什么?!”“如梦令?”眾人譁然,纷纷交头接耳。
夜影继续道:“此毒並非寻常毒药,乃西南秘制,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寻常人即便靠近,也闻不到任何异样。唯有靠得此香极近之人与嗅觉远超常人之辈,方能捕捉到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异香。而此毒特性,並非口服,而是通过嗅觉吸入,作用於气血,对怀有身孕者危害极大,可致气血逆冲,胎动不安,乃至小產!即便足月生產的婴儿闻之,亦会心肺衰竭,顷刻毙命!寧王之子便是闻此香而毙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瞬间惨白的庄妃,一字一句道:“经属下严密排查,此毒『如梦令』,近半年来,唯有太傅庄士杰府上,通过特殊渠道,秘密购入!而將此种秘药带入宫中,並交予庄妃娘娘宫中掌事宫女迎春保管的,正是庄府安插在宫內的人!”
“不……不可能……” 一声微不可闻的呻吟从一旁传来。只见寧王妃庄姝苒浑身剧烈一颤,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庄妃,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破碎的痛苦,喃喃道:“长……姐?怎会……是你……?你为什么………?”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地向下倒去,幸而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宫人一把扶住。
“你胡说!”庄妃失声尖叫,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惶与狰狞,她甚至无暇去看晕厥的妹妹一眼,“皇上!他胡说!这是诬陷!是苏嬪!是苏嬪买通了他来诬陷臣妾!”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指向苏酥。
“诬陷?”歷千撤声音更冷,“带人证!”
很快,几名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太监和被扣压的庄府僕役被拖了上来。他们早已在暗卫的审讯下精神崩溃,此刻见到皇帝和这般阵仗,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不等用刑,便爭先恐后地磕头招认:
“是……是庄府大夫人身边的嬤嬤让小的把东西带进来的……”
“是迎春姐姐让奴才把香粉交给她的,说是娘娘要用……。”
“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只是奉命行事……。”
人证物证俱在,指向清晰得可怕。
庄妃浑身发抖,犹自嘴硬:“不……不是的!是他们串通好的!皇上,您不能信他们!是苏嬪!一定是苏嬪!”
“够了!”歷千撤厉声打断她,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事到如今,你还敢攀诬他人?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朕將迎春拖下去,继续严加拷问!还有庄府涉案一干人等,全部给朕打入天牢,细细审问可还有未交代的事!”
侍卫立马走上前,將面无人色、连求饶都发不出的迎春拖了下去。庄妃看著心腹被带走,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疯狂。
她猛地抬起头,不再看歷千撤,而是伸手指向庄姝苒,寧王妃刚刚被宫女用太医隨身携带的苏合香丸熏醒、尚且虚弱不堪、泪流满面,庄妃声音尖利得划破空气:
“是她!皇上!是寧王妃!是她下的毒!”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惊住了,寧王妃连哭泣声都停滯了一瞬。
庄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地编织著谎言,眼神狠毒地盯著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是她!是她痛失爱子,心神恍惚,怨恨苏嬪,也怨恨婉嬪有了身孕!是她求了臣妾,说只要有机会就要报復!那『如梦令』……对!那『如梦令』就是她带入宫的!就在她身上!皇上若不信,大可搜她的身!定能搜到证据!”
她喊得言之凿凿,仿佛確有其事。
庄姝苒被这晴天霹雳般的指控砸懵了,她瘫软在宫女的搀扶中,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信任依赖的嫡姐,看著她为了脱罪,竟然能將如此弥天大罪扣在自己头上!她不仅仅害死了她的晟儿,如今,还要让她来顶下这谋害皇嗣的滔天罪名?!这不仅想要让她死,还要让她身败名裂,让寧王府万劫不復啊!
一股比丧子之痛更刺骨、更绝望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和心跳。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带著无尽的悲愤和彻底的心死。
她看著庄妃,眼神从最初的震惊、痛苦,逐渐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原来,在长姐和嫡母心中,她和她孩子的性命,从来都只是可以隨意捨弃、甚至用来垫脚的棋子。
歷千撤看著庄妃这垂死挣扎、不惜將妹妹推出来替罪的丑態,眼中最后只剩下帝王的冰冷与厌恶。
“搜身?”歷千撤的声音不高,却带著绝对的威压,瞬间压下了园內所有的窃窃私语,“朕看不必了。”
他目光转向瘫软如泥、眼神空洞的庄姝苒,语气稍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寧王妃丧子之痛,心神受损,乃受害者。此间真相,朕已明了。庄妃,你构陷妃嬪,谋害皇嗣,残害宗室,罪证確凿,如今还想攀咬他人,其心可诛!”
他不再给庄妃任何开口的机会,大手一挥:“將庄妃剥去妃位服制,押回长秀宫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待一切审结,按律论处!”
“不——!皇上!是寧王妃!是她啊!!”庄妃被侍卫粗暴地从地上架起来,她疯狂地挣扎著,头髮散乱,珠釵掉落,昔日的美艷荡然无存,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尖叫和诅咒:“皇上!您为何如此偏心!为何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个苏酥! 你们都被骗了!是那个贱人!还有苏酥!你们不得好死……唔!”她的嘴被侍卫用布团塞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被强行拖离了梅园,那怨毒的目光如同实质,久久烙印在在场某些人的心上。
而慕寒烟身边的那个宫女,刚还哭诉是苏酥谋害婉嬪,她如今也是瑟瑟发抖。
歷千撤看向她,她立马害怕得抖著身体道:“皇上,奴婢不知道是庄妃娘娘害的婉嬪娘娘,以为是苏嬪娘娘……。”
歷千撤冷笑哼道:“不知道就敢胡乱指认?谁给你的胆子?!给朕一併拖下去审问!”
侍卫立马上前把她拖走,她求饶道:“皇上!奴婢冤枉!”
梅园內,一片死寂。只剩下寧王妃庄姝苒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在冰冷的空气中迴荡,诉说著被至亲背叛的彻骨之痛。
歷千撤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目光越过犹在挣扎的庄妃,越过昏厥的寧王妃,最终,再次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跪得笔直、神色平静的苏酥身上。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而此刻,他只想將所有的雨露和风,都给予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