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季夜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手感不错,软软的。
“等我回来,给你买一车。”
“拉鉤!”
“拉鉤。”
季夜伸出小指,勾住了那根细细的手指。
指尖微凉,却传递著一种莫名的温度。
“走了。”
季夜收回手,重新翻身上马。
他没有再回头,双腿一夹马腹,乌云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季烈在后面衝著苏夭夭咧嘴一笑,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丫头,放心吧!有三叔在,这小子少不了一根头髮!”
说完,一拍马臀,追了上去。
苏夭夭站在柳树下,看著两骑绝尘而去,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只缠著纱布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
“一定要回来啊……”
……
路途遥远,地势渐低。
原本起伏的山峦逐渐变得平缓,空气中的湿气也越来越重。
官道两旁的树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芦苇盪和水洼。
云梦泽,快到了。
“小夜儿,歇会儿吧。”
季烈勒住马,在一处路边茶寮前停下。
他翻身下马,把马拴在柱子上,大步走进茶寮,大嗓门震得顶棚的灰尘都在掉。
“小二!来两壶好茶!再切二斤熟牛肉!”
季夜跟著走了进去。
茶寮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此时却坐满了人。
这些人大多身穿劲装,携带兵刃,有的背著大刀,有的腰悬长剑,一个个眼神凶悍,身上带著股子草莽气。
散修。
云梦泽有异宝出世的消息,就像是一块烂肉扔进了苍蝇堆,把无数的散修都吸引过来了。
季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无锋重剑解下来,靠在桌边。
“咚。”
重剑落地,地面微震。
周围几桌的散修纷纷侧目,眼神中带著探究和警惕。
一个三四岁的娃娃,背著一把比人还高的黑铁剑?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
“看什么看?没见过带孩子出门啊?”
季烈眼睛一瞪,那一身天图境的威压稍微释放了一丝。
“嗡——”
整个茶寮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那些原本眼神不善的散修脸色一变,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天图境强者!
这种级別的高手,在宗门里也是长老级別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岭的破茶寮里?
“三叔,低调。”
季夜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淡淡说道。
“低调个屁。”
季烈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在外面混,拳头硬就是道理。你越是藏著掖著,这帮苍蝇越是想上来叮一口。亮亮肌肉,能省不少麻烦。”
这是老江湖的经验。
季夜点了点头,没反驳。
他抿了一口茶。
苦涩,粗糙,远不如家里的灵茶。
但他喝得很香。
因为这茶里,有著一种名为“血”的味道。
“听说了吗?”
隔壁桌,两个压低了声音的散修正在交谈。
“昨天晚上,有一队混煞宗的人进去了,结果到现在都没出来。”
“混煞宗?那可是北边的邪修门派,手段狠辣得很。他们都栽了?”
“何止栽了!据说连尸体都没找到!只看见那片沼泽里冒了一晚上的血泡,听见鬼哭狼嚎的……”
“嘖嘖,看来那头老妖皇这次是真的要玩命了。四境的大妖真要渡劫成了,那可是相当於神府境啊!咱们这点微末道行,进去还不够塞牙缝的。”
“富贵险中求嘛!万一捡漏了呢?听说那老妖皇守护的异宝,是一株即將成熟的『化龙草』!吃了能脱胎换骨,直接铸就完美灵台!”
季夜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化龙草?假消息。
云梦泽深处確实有异宝,但绝不是什么化龙草。
根据家族情报,那里很可能是一处上古遗蹟的入口,或者是一件天地孕育的灵物。
至於那个渡劫的妖皇……
“水猿一族,性情暴虐,最喜食人心。”
季夜在脑海中回忆著《东荒异兽录》上的记载。
“四阶巔峰的水猿王,肉身强横,力大无穷,且精通水系神通。若是在水中,即使是天图境圆满的强者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两位爷,茶来了。”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端著茶壶上来,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子。
季烈也没怪罪,扔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
“小二,打听个事。最近进泽的人多吗?”
“多!太多了!”
小二收了银子,脸上堆满了笑,“这几个月来,光是从咱这儿路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骑著仙鹤的,有坐著飞舟的,还有几个怪人,全身上下包著黑布,看著就瘮人。”
“包著黑布?”
季夜抬起头。
“是啊,那几个人也不说话,进来就坐那儿,阴森森的。他们走了之后,那桌子都被冻裂了。”
季夜和季烈对视一眼。
阴尸宗。
或者是其他修炼阴寒功法的邪修。
“吃饱了吗?”季夜放下茶杯。
“饱了。”季烈拍了拍肚子。
“那就走吧。”
季夜拿起重剑,重新背在背上。
“进泽。”
……
出了茶寮,再往东走千里,地势陡降。
原本乾燥的土地变成了湿滑的烂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烂植物和死鱼烂虾混合的臭味。
前方,白雾茫茫。
那不是普通的雾,而是带有微弱毒性的瘴气。
云梦泽,到了。
“把避水珠拿出来。”季烈提醒道,“这瘴气吸多了伤肺。”
季夜从怀里摸出那枚湛蓝色的珠子。
稍微注入一丝灵力。
嗡。
一层淡淡的蓝色光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將方圆三丈內的瘴气全部隔绝在外。
那种憋闷的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的水汽。
“好宝贝。”
季烈赞了一声,催动胯下的烈火驹。
马蹄踏入沼泽,却没有陷下去。
烈火驹四蹄生火,將脚下的烂泥瞬间烤乾,硬化,如履平地。
这就是异兽的好处。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片茫茫的白雾之中。
刚一进入,光线便暗了下来。
四周全是高耸的芦苇和枯死的老树,树枝上掛著不知名的藤蔓,像是一条条垂下来的死蛇。
水洼里偶尔冒出几个气泡,那是沼气在发酵。
死寂。
除了马蹄声,听不到任何鸟叫虫鸣。
“小心点。”季烈压低了声音,那一身火红的灵力若隱若现,“这里不对劲,太安静了。”
季夜点了点头。
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劫灭战体】的感知全开。
方圆百丈內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哗啦——”
左侧的芦苇丛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窜出,直扑季夜的马腿。
那是一条体长两米、浑身布满黑色鳞片的沼泽鱷。
二阶妖兽,咬合力惊人。
“哼!”
季夜连剑都没拔。
他坐在马上,右腿猛地一蹬马鐙,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
人在半空,右腿如战斧般劈下。
“砰!”
一声闷响。
那条还在空中的沼泽鱷,脑袋直接被这一脚踢爆了。
血肉飞溅。
无头尸体重重砸在烂泥里,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季夜稳稳落在马背上,连衣角都没乱。
“这种货色,也敢来送死?”
他淡淡道。
“那是被血腥味引来的。”
季烈指了指前面。
只见前方的泥沼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
看装束,应该是一队结伴探险的散修。
他们的死状极惨,有的被撕成了碎片,有的全身发黑像是中毒,还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全身的精血,变成了乾尸。
“这就是云梦泽。”
季烈嘆了口气。
“还没见到宝物,人就死了一半。”
季夜看著那些尸体。
面色平静。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做好变成路边枯骨的觉悟。
“继续走。”
季夜一抖韁绳。
踏雪马打了个响鼻,跨过尸体,继续向前。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脚下的路也越发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