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军区指挥部里。张百川刚送走一批前来匯报工作的纵队干部，桌上的水还没顾得上喝一口，机要员又送来了一摞待批阅的文件和电报。

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其中一份由粟昱起草的《关於苏中、苏北地区防御纵深配置及机动兵团使用设想》的报告上。

报告写得极其详尽，不仅分析了当前国民党军在长江沿岸的兵力部署和可能进攻方向，还提出了数套极具针对性且大胆的应对方案，尤其是在主力纵队使用上，体现了极强的全局观和战机捕捉能力。

张百川仔细翻阅著，不时用红笔在上面做些標记，脸上渐渐露出讚许的神色。他拿起电话：“喂，给我接张参谋长和谢政委，请他们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张运逸和谢福治便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司令员，有什么急事？”张运逸问道。

张百川將粟昱的那份报告推过去：“你们先看看这个，粟昱同志刚提交的防御设想。”

两人接过报告，凑在一起仔细阅读。谢福治边看边点头：“思路很清晰，对敌人企图的判断也很准確。特別是在次要方向以地方部队和民兵节节抵抗，消耗敌人，主力则隱蔽集结於机动位置，伺机反击…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確实能发挥我们內线作战的优势。”

张运逸也表示同意：“预案做得很细，考虑到了各种可能。粟昱同志在军事上確实很有想法，上次关於在预设战场，诱歼李仙洲的建议，也被证明极具前瞻性。”

张百川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我看是时候给粟昱同志加加担子了。我们华东军区摊子这么大，正面从山东一直延伸到安徽、江苏，面对的是国民党几大军事集团，粟昱同志有能力，也有这个魄力独当一面。”

谢福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司令员是想向中央推荐吗”

张百川肯定地说：“对，论能力、论对全局的把握，他都足以胜任。有他具体负责前敌指挥，我们就能更专注於战略层面的统筹和根据地建设，参谋长，你看呢？”

张运逸沉吟了一下：“我同意。粟昱同志確实是最合適的人选。只是，他的资歷…”

张百川摆了摆手：“非常时期，用人当唯才是举。我们当年从湘江边走出来的时候，谁讲过资歷？能打胜仗就是最大的资歷，这件事，我亲自向中央和军委写报告说明。”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略一思索，便伏案疾书起来。报告中，他详细列举了粟昱自进入华东军区工作以来，在歷次战役筹划、部队整训、特別是对大兵团作战规律探索方面所展现出的卓越才能，並恳切陈述了华东战区面临的严峻形势和加强前线指挥力量的迫切性。

写完报告，交给机要员立刻发往延安。任命需要时间，而敌人的威胁却迫在眉睫。

“走，我们去作战室。”张百川对张运逸和谢福治说。

沙盘前，华东地区的山川河流、城镇交通一览无余。上面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兵力部署的小旗。

张百川拿起代表华东军区各纵队的红色小旗，开始在沙盘上重新摆放。“根据当前敌我態势和我们的战略任务，我考虑对主力纵队的部署做一次调整。”

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一边摆放，一边解释：

“山东是我们的根本，必须牢牢守住。第一纵队、第二纵队、第三纵队，这三个战斗力最强的老骨头，就放在山东。王坤的一纵重点防御济南、泰安方向，盯住津浦路北段；钟伟的二纵作为机动兵力，置於沂蒙山区，隨时策应鲁中、鲁南；许友的三纵继续经营巩固胶东，保障我们的海上通道和后勤基地。”

“安徽方向，连接山东与华中，地位关键。第四纵队、第五纵队、第六纵队放在这里。吴可华的四纵防御皖东北，屏障山东侧翼；梁初的五纵活动於津浦路西侧，向淮南方向发展；周锡汉的六纵作为安徽方向的预备队，置於宿县、蒙城一带，视情况投入主要方向。”

“江苏，特別是长江以北地区，將是国民党进攻的重点，压力最大。第七纵队、第八纵队、第九纵队、第十纵队四个纵队全部放在这里，王晋山的七纵防御两淮地区；聂峰智的八纵置於盐阜一带，监视沿海；黄可诚的九纵和彭雪峰的十纵，作为苏中、苏北方向的拳头，主要任务就是顶住来自南京、镇江方向的国民党主力，並伺机反击，”

他放下最后一枚小旗，直起身，看著沙盘上全新的部署：“这样一来，我们就在华东摆开了一个梯次配置、相互策应的防御体系。山东是稳固的后方，安徽是连接枢纽，江苏是前线。各区既有独立作战能力，又能相互支援。他老蒋想全面进攻，就得掂量掂量他那点本钱，够不够在我们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张运逸看著沙盘，连连点头：“这个部署很好，重点突出，纵深合理。尤其是將四个主力纵队放在江苏，体现了加强主要方向的决心。”

谢福治也表示赞同：“兵力集中使用，才能形成拳头。各区防守任务明確，也便於后勤保障和地方支前工作的开展。”

“命令立刻下发各纵队，要求他们接到命令后，限期到达指定区域，熟悉地形，构筑工事，展开適应性训练，告诉他们，仗很快就要打响了，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新的部署方案下达。各纵队按照命令，离开原驻防地，向著新的战略位置开进。

安排完这一切，张百川並没有感到轻鬆。他知道，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布局。国民党的美械师正在源源不断地调往前线，大战的阴云越来越浓。

他推荐的粟昱能否顺利担任副司令员？他精心布置的这道防线，能否经受住敌人优势火力的衝击？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他坚信，只要华东军区將士眾志成城，运用好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就一定能在即將到来的战斗中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