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华东野战军司令部，经过了简单的庆功宴后，各纵队司令员离开徐州去往各纵队前线。

张百川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从豫东移到淮河，又从淮河移到长江。

参谋长张云逸端著两碗麵条进来，递过一碗：“司令员，吃点东西吧，你都一天没正经吃饭了。”

张百川接过碗，是简单的葱花面，上面臥著一个荷包蛋。他拉过凳子坐下，大口吃起来。

他边吃边说：“参谋长你说老蒋现在在干什么？”

张云逸坐在对面，想了想：“应该是在金陵总统府摔杯子骂娘。国民党五大主力之首七十四师没了，现在第五军没了，两个主力被咱们报销了两个，现在豫东的开封丟了，豫东十万大军被咱们吃掉。按他的脾气，这会儿肯定在催第八兵团李弥快点北上，想在徐州找回面子。”

张百川吃完最后一口面，把汤也喝乾净：“那就让他催。李弥这人我研究过，打仗谨慎，但也正因为谨慎，容易错失战机。老蒋越催，他心里越慌，行军布置就越可能出紕漏。”

“你是故意留出徐州这个空档的？”

”张百川放下碗：“空城计唱一次就够了。第二纵队一个旅就在徐州周边，看起来人不多，但都是百战老兵。李弥若真敢长驱直入，也能把他拖住三天。三天时间，足够韩现楚和王晋山切断他后路了。”

张云逸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粟副司令员从临沂发来电报，说山东军区谢政委、陈参谋长他们全力支持这次部署。山东的地方部队已经动员起来，在鲁南地区组织了几十万民工，隨时可以支援前线。”

“老谢他们办事，我放心。中央的布局我看明白了。东北要稳住，华北要发展，华东要壮大。这三块根据地连成一片，將来全国解放才有底气。咱们现在绝对不能让华东这摊子出问题。”

张云逸深以为然：“还是司令员看得远。”

窗外传来熄灯號声。司令部大院渐渐安静下来。

张百川看著夜色中的徐州城。这座千年古城，如今成了华东野战军的心臟。八十万大军，三省的根据地。

压力吗？当然有。但更多的是信心。

从湘江边那个带著几百人的营长，为了活命带著一群残兵天天练脚底板，到今天指挥一个將近百万的野战军司令员，多年烽火路，他张百川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鬼子最精锐的师团打过，国民党最王牌的部队也打过。

他突然说：“参谋长，你记得过湘江的时候，咱们红军还剩多少人吗？”

张云逸愣了愣：“记得，咱们出发时八万多人，过了湘江后不足三万人。听说你们红三营从四百人打到只剩一百二十七个。”

“一百二十七个。”张百川重复这个数字，“现在呢？华东野战军八十万。当年那些牺牲的同志要是能看到今天……”

他没有说下去。

张云逸沉默片刻，轻声道：“他们会看到的。”

夜深了。

张百川最后检查了一遍明日要发的命令，签上名字。走出作战室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华东地图。

地图上，红色的箭头从开封指向郑州方向，那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藏在淮河岸边那几个不起眼的蓝色標註点后——那是李弥兵团的部队，十五万人，正一步步走进他精心布置的口袋。

“司令员，休息吧。”警卫员小声提醒。

张百川点点头，朝自己的宿舍走去。躺在床上，张百川却没有立即入睡。他在脑子里把整个作战计划又过了一遍：韩现楚的穿插，王晋山的合围，钟伟的阻击，炮兵的部署，后勤的保障……

每一个环节都推敲再三，確认无误后，他才闭上眼睛。

明天，新的电报会发往各纵队。

明天，十五万国民党军將继续向北开进，浑然不知自己正走向一个精心准备的巨大陷阱。

明天，华东野战军开启新的战役。

而远在金陵的老蒋，此刻也许正对著地图发愁，猜测“共匪”下一步会打哪里。

他永远猜不到。

因为张百川的棋，从来不止看三步。

窗外，启明星在天边亮起。

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