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办法,就是跳出棋盘。
他们最终定下的那个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拖”字诀,其核心思路,就是如此。
第一,让新任的省委书记沙瑞金,顶住所有压力,“稳”字当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的唯一任务,就是保证汉东这艘破船,在未来的一到两年內,不要彻底沉没。
第二,中枢这边,则由j委牵头,成立最高级別的专案组,绕开汉东,从外围,从赵立春在其他省份的布局,以及他那些早已转移到海外的资產入手,秘密搜集其核心罪证。
这是一个典型的“围点打援”,或者说,是“斩首战术”。
只要能將赵立春这颗最大的“帅”给拿掉,汉东棋盘上的那些“车马炮”,自然会树倒猢猻散,不攻自破。
但这个办法的代价,同样巨大。
这意味著,在赵立春倒台之前,汉东省將彻底沦为一片政治上的“焦土”。经济停滯,改革搁浅,官场人人自危,不作为,乱作为。
这无异於要牺牲掉汉东未来几年的发展,牺牲掉几千万汉东人民的利益,来换取最终的胜利。
这是一种壮士断腕的决绝,更是一种令人心碎的无奈。
李公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他看著裴小军,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复杂难言的同情。
在他看来,这,就是唯一的答案。
一个痛苦的,却也是唯一可行的答案。
裴小军,他绝不可能,也绝不允许,有比这个更好的答案。
因为一旦有,那就意味著,他们这群站在权力之巔的决策者,全都是一群无能的蠢货!
这是李公,乃至陈公,都绝对无法接受的。
f改委的钟正国和z组部的刘源清,虽然不知道那个最高级別的秘密结论。
但以他们的政治智慧,同样能推演出,汉东这个局,已经陷入了何等的困境。
他们也一致认为,裴小军那石破天惊的表演,到此,该结束了。
能分析问题,不代表能解决问题。
尤其是这种牵扯到无数派系,无数利益,时间跨度长达十几年的歷史遗留问题,绝不是靠某一个人的智慧,就能迎刃而解的。
那需要时间,需要妥协,需要无数次的博弈和交换。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因为陈公这最后的一问,再次变得无比凝重,甚至比一开始还要压抑。
所有人都沉默地,等待著裴小军的回答。
他们预想中,裴小军会陷入长久的沉默。
或者,他会谦虚地表示,自己信息不足,无法给出具体的方案。
又或者,他会顺著刚才的思路,重复一遍中枢那套“稳住大局,外围突破”的老路。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著他这场惊艷绝伦的面试,將以一个略带遗憾,但却在情理之中的方式,平稳落地。
然而。
所有人都错了。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让他们毕生难忘的画面。
面对那座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泰山,裴小军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的为难和迟疑。
恰恰相反。
他的脸上,竟然绽放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谦和与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狂热的,名为“兴奋”的光芒!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仿佛一个最顶级的棋手,在苦等了三天三夜之后,终於等到了对手走出那步他最期待的“胜负手”!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决定乾坤的时刻!
这才是他真正能够封神,让所有人,包括陈公在內,都为之折服的,唯一的机会!
他为这一刻,已经准备了太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