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是承诺!
他许下了一个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承诺!
一个念头,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他脑海深处钻了出来。
沙瑞-金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和颤抖,反而带著一种绝处逢生的,令人心悸的冷静。
“爸,您先別生气。”
“表面上看,我们输了这一阵,输得很彻底。”
“但实际上,裴小军已经亲手给自己,戴上了最沉重的一副枷锁。”
他开始条分缕析地剖析,每一个字都透著官场老狐狸的毒辣与精准。
“爸,您想。灭火,只是第一步,这是技术问题,靠的是雷霆手段,靠的是出其不意。”
“但他在全省人民面前,在全国媒体的镜头下,承诺的那个『崭新的起点』,那几千名下岗职工的安置,才是真正的难题!”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政治问题!更是经济上的无底洞!”
沙瑞金的语速开始加快,他感觉自己又找回了那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钱从哪里来?几千个岗位,怎么解决?调查组查出来的烂帐,谁来背?最后补偿给工人的钱,標准定多少?少了,工人不答应;多了,国有资產流失的帽子谁来戴?”
“他把调子起得太高,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了起来。他一个京城来的理论派,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年轻人,他根本不知道,处理这种歷史遗留问题,背后有多么复杂,多么骯脏!”
沙瑞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今天,工人们有多感激他,把他高高拋起;等他兑现不了承诺,拿不出真金白银的时候,工人们的怨气,就会有多大!”
“到时候,这股被他自己点燃的民怨,会反噬他自己。那股力量,不用我们动手,就能把他从神坛上,撕得粉身碎骨!”
他终於拋出了自己的新策略,声音阴狠而果决。
“所以,爸,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就等,就看。”
“我们甚至可以让人在舆论上,去『讚扬』他的承诺,去『关心』大风厂职工安置问题的进度,不断地给他施压,给他戴高帽,让他骑虎难下!”
“顺我者,我捧之;逆我者,我杀之。现在,我们就用『捧』,来杀他!”
电话那头的古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颗因为暴怒而有些混乱的头脑,在仔细咀嚼著沙瑞金的这番话。
他不得不承认。
这个角度,非常刁钻,非常阴险。
直指问题的核心。
他胸中的怒气,渐渐被老辣的算计所取代。
是啊,政治斗爭,从来都不是一锤子买卖。
一时的胜败,说明不了什么。
谁能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贏家。
许久,古泰的声音终於再次传来,语气缓和了许多,但那股冰冷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好。”
“那就按你说的,我们等一等。”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英雄』,怎么收场。”
说完,便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沙瑞金放下手机,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瘫倒在病床上。
他看著那块破碎的屏幕,脸上病態的潮红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不再是失败后的歇斯底里。
而是一种阴狠至极的冷笑。
裴小军。
你贏了今晚这场战役。
但我,为你最终的战爭,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我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