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得,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巨大的挫败感和屈辱感,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另一边。
李达康和高育良,在经歷了最初那如同被雷劈中的震惊之后,看向主位上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李达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焦躁,只剩下一种混杂著敬畏与嘆服的复杂情绪。
他终於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位年轻的书记,就没想过要在他和高育良之间,做什么选择题。
人家手里,握著王炸。
他们两个刚才那番声嘶力竭的爭吵,那番自以为是的表演,在人家眼里,恐怕,就跟两个上躥下跳的猴子,没什么区別。
可笑。
实在是太可笑了。
他李达康,纵横官场几十年,自认是个敢打敢拼的硬汉,今天,却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上了一堂终生难忘的课。
什么叫格局。
这就叫格局。
高育良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
他心中的震撼,丝毫不比李达康少。
作为“汉大帮”的领袖,他自詡为智者,擅长谋略,凡事都喜欢从理论高度去剖析。
可今天,裴小军的这一手,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理论框架。
不跟你讲道理。
不跟你谈程序。
不跟你玩权谋。
直接釜底抽薪,用最绝对的实力,碾压一切。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技巧,都是徒劳的。
他看著裴小军,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几十年,和李达康斗来斗去,爭的那些东西,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没有意义。
他们是在一个池塘里,爭当最大的那条鱼。
而人家,是遨游在九天之上的,真龙。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还在持续。
终於,裴小军动了。
他环视全场,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微笑,温和,平静,却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好了,现在问题解决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既然山水集团已经自愿承担了这笔费用,那我们刚才討论的,那个责任分工的方案,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已经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沙瑞金。
他用一种极其平和的,甚至带著几分关切的语气,轻声问道。
“沙省长,你觉得呢?”
这句问话,像一根无形的,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进了沙瑞金的心臟。
诛心。
赤裸裸的诛心之言。
沙瑞金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最后的一丝尊严。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山水集团的承诺不算数?
说这不合程序?
在绝对的结果面前,任何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在所有人,尤其是裴小军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
他像一个被操纵的木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耗尽了他所有的骄傲。
也宣告了,他在汉东,政治生命的,彻底终结。
裴小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动作从容不迫。
“关於大风厂的议题,到此结束。”
“散会。”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在会议室里,所有常委那混杂著敬畏、恐惧、嘆服的复杂目光中。
他迈开稳健的步伐,第一个,从容地,走出了这间见证了歷史的,一號会议室。
他身后。
沙瑞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彻底瘫软在了那张象徵著权力的,宽大的椅子上。
他的眼前,一片发黑。
耳边,只剩下自己那粗重而绝望的,呼吸声。
他知道。
从今天起。
汉东的天,真的,变了。
而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