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特別是最后那句“我跟你不熟”,和那几张被扔在桌上的钞票,像两把淬毒的匕首,捅进了他最敏感、最脆弱的自尊心。
咖啡馆里其他客人投来的异样的、带著几分看好戏的目光,像无数根钢针,扎在他的后背上。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最信任的髮小无情背叛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的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最后变成一种狰狞的铁灰色。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侯亮平……你他妈的给我等著!”他在心中疯狂地咆哮。
“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羞辱和愤怒过后,是更加刺骨的恐惧。他猛然意识到,侯亮平是铁了心要办山水集团。一旦山水集团被查,高小琴为了自保,第一个就会把他供出来。他这些年为了贷款,做的那些假帐,送出去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好处”,每一笔,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他被逼到了绝路。
狗急了都会跳墙,更何况是蔡成功这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深諳各种阴损招数的滚刀肉。
一个恶毒无比的念头,在他那颗被逼到疯狂的脑子里,迅速成型。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在生意场上,坑害竞爭对手时用过的那些屡试不爽的招数——偽造证据,恶意举报,把水搅浑,让对方百口莫辩。
对!就这么干!
你侯亮平不是最爱惜自己的羽毛吗?不是最讲究什么“公平正义”吗?我他妈就把你这身漂亮的羽毛,全都拔光,把你丟进粪坑里,让你浑身是屎,看你还怎么当你的青天大老爷!
蔡成功眼中的恐惧和绝望,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所取代。
他掏出手机,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拨通了自己豢养的那几个“兄弟”的电话。
“喂,二子吗?把你那套录音笔、针孔摄像头的傢伙事儿都带上,再找两个口才好的兄弟,立刻到老地方见我!妈的,老子要干一票大的!”
那一晚,在京州郊区一个废弃的仓库里,蔡成功和他那几个地痞流氓,彻夜未眠。
他们利用剪辑软体,將蔡成功和侯亮平的对话断章取义,又找人模仿侯亮平的声音,偽造了几段“侯亮平利用发小关係,暗示蔡成功送礼”的假录音。
他们甚至还偽造了一份假的银行转帐记录,和一个所谓的“股权代持协议”,言之凿凿地指控侯亮平企图通过蔡成功,侵吞大风厂在山水集团的股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一封附带著“录音光碟”、“转帐记录复印件”和几份按著红手印的“书面证词”的实名举报信,被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塞进了汉东省纪委门口的举报箱。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份一模一样的举报材料,通过加密的电子邮箱,发送到了中枢纪委的专属举报平台。
一场针对汉东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的“反腐风暴”,就这样,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悍然来袭。
那把裴小军递出去的刀,最终,还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刺向了持刀人自己。
只是这一次,刀刃上,涂满了连裴小军都未曾预料到的,来自人性深渊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