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带著浓郁腐败和血腥味的空气,吸入肺叶,如同吞下了细碎的冰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肋部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林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挣扎著从昏沉与剧痛交织的黑暗浅眠中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现实模块便以最高优先级將身体的状態报告砸进他的脑海:右臂尺骨橈骨疑似不完全骨折,多处肌肉严重挫伤;左臂伤口已初步止血,但存在感染风险;左小腿腐蚀伤周围组织坏死,伴有低烧;肋骨至少两根骨裂;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及轻度失血性休克前兆。生命体徵:危险但趋於稳定(体质强化及微弱恢復效果生效中)。腐化源质残留:微量,被压制,状態稳定。
总结:暂时死不了,但离能打能跑还差得远。
他缓缓睁开眼,控制室內冰冷的白光依旧,只是多了一层因为长时间凝视而產生的模糊光晕。他靠在角落坚固的墙壁上,左手边的匕首还静静地躺在触手可及的地面。视线所及,那具腐化聚合体的尸体已经塌缩成了一堆顏色更加晦暗、质地如同风乾沥青般的残渣,不再有任何活性,只有挥之不去的恶臭。
入口通道的方向一片寂静。没有新的怪物出现,也没有挖掘或撞击声。但林默不敢有丝毫放鬆。现实模块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鬚,小心翼翼地向通道延伸,捕捉著空气最细微的流动、温度的变化、以及任何异常的振动或能量波动。
除了死寂,还是死寂。连之前偶尔能听到的建筑结构呻吟声都消失了。
但这寂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那东西是独行者,还是……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控制室中央那扇被厚重焊料封死的圆形气密门。净化装置……战术级武器……確保摧毁。这些词组合在一起,代表的是旧纪元人类在面对无法控制的恐怖时,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手段。
焊死它的人,是害怕有人误启动,导致这片区域(可能包括他们自己)被彻底抹除?还是说……他们想封存什么?或者,阻止什么东西进去?
林默脑海中浮现出那几具姿態挣扎的骸骨,以及那把锈蚀的、几乎打不响的手枪。內部衝突?倖存者之间的分歧?有人想启动净化,有人反对,最后演变成了火併,胜利者(或失败者?)焊死了门,然后……死在了这里?
线索太少。但有一点可以確定:这扇门现在打不开。至少,以他目前的状態和手头的工具,绝无可能。
那么,剩下的路……
他的意识沉入那个由现实模块维持的、概念性的“背包”空间。里面除了少许食物和水,之前任务获得的杂七杂八的“破烂”装备(破损的皮革护腕、劣质抗腐蚀药剂空瓶等),最显眼的就是那枚暗金色的物理密钥,以及那张黑色的旧纪元数据存储卡。
密钥用不上。存储卡……或许还有更多信息。
他吃力地抬起尚能活动的左手,摸索著从贴身口袋(实际上是通过意念锁定从“背包”空间取出)拿出那张黑色存储卡。没有数据终端,这卡片本身就像一块废塑料。但现实模块在接触卡片的瞬间,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与卡片材质本身无关的、规律性的能量脉动。
这脉动非常微弱,而且似乎並非存储卡自身发出,更像是……某种残留的“印记”?或者是卡片曾经长期接触某个高强度能量源或信息场留下的“迴响”?
林默心中一动。他集中精神,尝试將现实模块的感知更加精细地投向这张卡片,不是读取其数据內容(没有设备做不到),而是去感应那微弱的“印记”或“迴响”的指向性。
一开始毫无头绪,只有一片混沌。但当他回想起之前阅读存储卡內文档时,那些关於“灯塔”主基地、“地下高速运输线”的描述,並尝试將这种“印象”与卡片上的微弱脉动进行某种“共鸣”或“联想”时……
一种极其模糊、断续的“方向感”,如同风中残烛般,出现在他的感知边缘。
不指向某个具体的方位坐標,更像是一种“路径”或“联繫”的暗示,微弱地指向……脚下?更深处?並且与这个房间內,某条线路或管道的走向,隱约重合。
地下运输线?
林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视整个控制室。之前他的注意力都在控制台、怪物和那扇门上。现在,他强迫自己忽略伤痛,更加仔细地观察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墙壁和地面那些管线、通风口的走向。
现实模块辅助下,他很快注意到,在控制台后方,那面布满熄灭屏幕的墙壁下方,有一排低矮的、带有百叶窗式格柵的通风口,格柵边缘的灰尘有被轻微扰动的痕跡,不是很新,但相对於其他地方积存的厚厚灰尘,显得“乾净”一些。更重要的是,从这排通风口內部,传来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有规律的气流扰动——不是自然对流,更像是某种大型循环系统在极低功率下运行產生的余波。
通风管道?连接著更深处的地下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