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荒原之风,卷著沙砾和辐射尘,刀子般刮过林默的脸颊。他站在倾斜的混凝土管道上,眯著眼,眺望这片无垠的灰黄。身后是吞噬了实验室的庞大废墟剪影,如同沉默的墓群;前方,是延展到天际线、被尘雾模糊了的、更加莫测的废土。
现实模块悄无声息地运转著,將感官接收到的信息转化为直观的数据流:风速、空气成分(辐射微尘含量中度偏高)、温度、湿度、能见度……以及,对他目前身体状况的持续监测。
伤势在快速好转。吸收那些处理过的腐化核心残渣带来的能量,配合体质强化,效果显著。右臂的骨折处虽然还未完全癒合,但已能承受轻微活动,痛感锐减;左腿腐蚀伤口结痂稳固,麻痒感提示著新生肉芽的生长;肋部的骨裂依旧存在,但不再影响呼吸和基本动作。生命力和体力恢復到了七成左右。
代价呢?林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在苍白皮肤下,极淡的、仿佛毛细血管破裂后乾涸的暗金色细线,若有若无。不止手背,他能感觉到,全身的骨骼深处,尤其是承受过重击和骨折的右臂、肋骨,以及吸收了大部分能量的左腿伤处,都沉淀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沉重的“存在感”。像是嵌入了看不见的金属丝线,不影响活动,却时刻提醒著他那份“补剂”的未知成分。
腐化源质的残留被更强力地压制著,几乎感觉不到。但“信息污染辨识(初级)”这个特质,让他在呼吸这片废土空气时,总能隱约捕捉到一丝丝散逸的、混乱而微弱的精神“杂音”,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泡在某种缓慢腐败的“背景辐射”里。
他定了定神,將那份不安压下。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目標明確:寻找“灯塔”主基地,或者至少是通往那里的线索——“地下高速运输线”。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地狱般的出口通风口,然后转身,面向荒原。现实模块调取了之前从存储卡文档中解析出的、关於“运输线”走向的模糊信息,结合当前地形、旧道路痕跡、远处依稀可辨的地標(一座扭曲的通讯铁塔残留骨架,一堵印有褪色巨幅涂鸦的断墙),开始进行路径推算。
【方向概率:东南偏南,73%】
【距离未知。地形复杂度:高。威胁预估:存在变异生物活动痕跡(新鲜),辐射区波动,可能有人为活动跡象(陈旧)。】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尘土的衣物,將匕首重新绑在更顺手的腿侧,確认密钥和数据卡贴身藏好。然后,迈开步伐,向著东南偏南,一瘸一拐地,但步伐稳定地,走入了茫茫尘雾之中。
荒原並非一马平川。巨大的混凝土块、锈蚀的车辆残骸、半掩在沙土中的管道、以及生命力顽强的、形態扭曲的低矮灌木(叶片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绿色或暗紫色),构成了复杂的地形。地面时而是板结的硬土,时而是鬆软的沙坑,时而又是锋利的金属碎片和玻璃碴。
林默走得很慢,很小心。现实模块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探针,扫过前方每一寸土地,標识出鬆软可能陷坑的区域,標记出带有锋利边缘或可能触发坍塌的障碍物,同时警戒著任何生命或非生命的威胁。
风声是这里的主旋律,夹杂著沙砾摩擦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变异生物的悠长嚎叫,或是金属结构在风中呻吟的吱嘎声。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愈发晦暗,不是入夜,而是浓厚的辐射尘云遮蔽了本就稀薄的阳光。空气变得更加阴冷,能见度进一步下降。
前方出现了一片规模不小的旧车辆坟场。数百辆各式各样、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汽车、卡车、甚至几辆装甲车的残骸,杂乱无章地堆叠、倾倒在乾涸的河床两侧,形成了一片金属的迷宫。
按照推算的路径,他需要穿过这片坟场。
林默在边缘停下,仔细观察。坟场內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破损车窗和车体空洞发出的呜咽。但现实模块捕捉到了更多细节:某些车体上有非自然力的巨大凹陷和撕裂痕跡(类似大型变异生物的爪痕);地面沙土有不止一种新鲜的足跡(大小不一,非人类);空气中,除了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於群居性变异鬣狗的腥臊尿味。
不太平。
他没有直接进入,而是沿著坟场边缘移动,寻找相对开阔、视野较好、且痕跡较少的通道。同时,他也在观察这些废弃车辆本身。在现实模块的视野里,每一辆残骸都標註著基本的“可利用性评估”:
【物品:严重锈蚀的民用轿车框架】
【材质:低碳钢(锈蚀度>90%)】
【可利用成分:几乎无。结构脆弱,承重危险。】
【物品:中型货运卡车驾驶室(相对完整)】
【材质:高强度钢板(局部锈蚀)】
【状態:內部可能有未完全损坏的仪表或线路(极低概率)。结构相对稳固,可提供临时遮蔽。】
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宽阔、两侧车辆堆叠不那么夸张的“通道”进入。脚步放得更轻,呼吸放缓,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这片死寂的金属墓地融为一体。
深入不到五十米,异变陡生!
“嗖!”
一道灰影从左侧一堆扭曲的卡车残骸后猛地扑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林默咽喉!
林默虽一直保持警惕,但这突袭依旧险恶。他几乎本能地向右侧闪避,同时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腿侧匕首!但右臂伤势影响,动作慢了半拍!
“嗤啦!”
灰影的利爪擦著他的左肩划过,带起一蓬血珠和破碎的布料!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林默终於看清了袭击者——一头体型比旧时代狼犬大上一圈、皮毛骯脏板结、眼睛泛著浑浊黄光的变异鬣狗!它一击不中,落地后立刻伏低身体,齜著沾满涎水的黄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后腿肌肉紧绷,准备再次扑击!
不是一头!现实模块的感知瞬间捕捉到,右侧的车辆阴影里,还有另外两只正在悄然接近,呈包夹之势!更远处,似乎还有更多蠢蠢欲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