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场上的比分胶著得令人窒息。青学与冰帝在双打中各取一胜,青学贏下了单打三。而此刻场上正在进行的,是火药味最浓的单打二:河村隆vs樺地崇弘。
立海大的降临,瞬间吸引了场內所有敏锐的视线。
“嘖,那群傢伙来得真快。”冰帝看台上,红髮的向日岳人在看到立海大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但很快便傲娇地转过头去,拉了拉球衣,“还没到决赛呢,急著来看什么……”
“不对!应该是来的太晚了,都没有看到我的比赛!”
忍足侑士看著口是心非的搭档,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沉磁性的关西腔拖得懒洋洋的:“是,立海大就应该二十分钟结束所有比赛,才够资格来欣赏你的精彩表现。”
话音未落,原本还在补眠的芥川慈郎听见立海大三个字后像按了开关一样蹦了起来,满眼都是丸井文太,不管不顾地隔著护栏挥手大喊:“文太!文太看这边!”
跡部景吾站在观赛区,微微侧眸。他修长的手指抵住泪痣,並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扫过幸村与月见时,透出了一抹极致高冷。
“......”月见微微有些无语,到底是谁经常简讯轰炸他到半夜的!
而青学阵营里,性格活泼的菊丸英二一眼就锁定了月见,大大咧咧地举起双臂拼命摆手打招呼。一旁的大石秀一郎也赶忙看过来,礼貌地頷首致意。
原本注视著赛场的手冢国光,也在此刻微微侧眸。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幸村精市那披著外套气定神閒的身影上,隨即便被另一道强烈到近乎灼热的视线死死拽住。
顺著那股压迫感望去,是真田弦一郎。
“看来战斗比想像中还要惨烈啊。”月见站在柳身边,目光扫过场上已经因为过度发力而导致手臂肌肉震颤的河村隆,低声感嘆道。
“这种纯粹力量的对撞,胜负往往在一线之间。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意志力在透支身体。”柳莲二淡淡地补充。
因为这句话,真田的目光才从手冢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回赛场。场上那种绝对的硬碰硬死不退缩的惨烈打法,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脑海中竟莫名浮现出立海大某个同样不省心的傢伙。
真田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身边一瞥,落在了月见身上。
幸村注视著场內的战局,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注意到青学单打二的脚踝了吗?”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立海大眾人视线齐刷刷地扫向河村隆的落脚点。
柳莲二开启自动讲解模式:“河村隆,青学二年级正选,力量型选手,刚才短短几分钟里,在连续的burning对轰后,他的左脚落地缓衝出现了0.15秒的滯后。此外,由於过度追求爆发力,他的右臂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充血和不自然的痉挛。虽然他正在用更疯狂的意志力掩盖,但肌肉负荷……早已越过了警戒线。”
“所有的力量型选手都有一个通病。”幸村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在喧囂的赛场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为了贏下一场比赛,而选择在单场內透支整个职业生涯的健康。在我看来,这是极其不明智、且不负责任的行为。”
话音刚落,幸村微微侧过头,那双鳶紫色的眸子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锁定了身边的少年。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无比默契、整齐划一地,聚焦在了月见身上。
“……”月见。
好一个因材施教,好一个就地取材!幸村精市,你在这儿等著我呢是吧!
月见本想通通无视,当场给大家表演一个耳聋、眼瞎、心盲。这本是他过去最擅长的招数,毕竟以前在那样的环境下,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早就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的厚脸皮。
可不知是这一年安逸日子过久了让功力退化,还是这群伙伴在他心底的重量终究变得无可取代,在那一道道写满关怀的视线下,他那引以为傲的冷漠防护罩竟撑不过三秒便轰然破碎。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侧过头,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看向幸村:“你就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教育我的机会!”
他原本清亮的少年音里此时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甚至还有点被戳中痛点后的羞恼。
幸村精市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依旧维持著那种披著外套气定神閒的姿態。听到月见的控诉,他才仿佛月见误会了什么一般解释道:“月见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在分析场上的比赛,当然,如果月见能从中听出什么微言大义,那说明你这一周的觉悟確实提高了不少。”
“噗——”丸井文太一个没忍住,嘴里的泡泡糖差点喷出来。他赶紧捂住嘴,却还是被月见那幽怨得快要具象化的目光刺了一下,默默缩到了桑原身后。
“……我就多余开这个口。”月见愤愤地转过脸,觉得自己简直像个主动跳进陷阱的兔子,不仅被活捉了,还要被迫听猎人讲座。
一旁的真田冷哼一声,抱起手臂,铁面无私地补了一刀:“能被当成教材,说明你的习惯已经到了不得不让全队引以为戒的地步了。如果你的进步是建立在这种毁掉身体的基础上,立海大不需要这种胜利。”
“知道了知道了……”月见被这一套连招打得节节败退,声音都有点闷闷的。
仁王雅治慢悠悠地晃到月见身后,修长的手指玩味地捻著那根標誌性的小辫子,语气轻飘飘的,透著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慵懒:“好啦月见,你也不要太焦虑,失败一两次没什么的。噗哩。”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落在月见耳朵里,简直比真田的怒吼还要扎心。
“你闭嘴吧。”月见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场下,因为气极,眼尾都染上了一抹薄薄的红。
仁王雅治那句“失败一两次没什么的”,像是一根带倒鉤的刺,精准地扎进了月见最隱秘的死穴,然后狠狠一扯,带出深藏的血肉。
谁也不知道,月见那近乎自虐的求胜欲背后,藏著一种深不见底的焦虑。在他的潜意识里,所谓的自我价值是极其单薄且脆弱的,唯有通过不断的胜利、绝对的强大,才能换来立足之地。他固执地认为,只有做一个“有用的人”、“有价值的人”,才配留在立海大这群天才中间。而这种价值,最直接、最粗暴的掛鉤方式,就是胜利。
所以,当幸村切断他的加练、限制他的负荷时,他感到的不只是委屈,还有一种仿佛隨时会被队伍甩下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