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完了,枪炮声歇了,但对於东北军政两界的大佬们来说,另一场没有硝烟却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战爭”才刚刚开始。
这就是——接收。说白了,就是去“抄家”。
这一回,咱们不再是那个受气的小媳妇,而是拿著地契上门的债主。
哈尔滨,南岗区,原中东铁路管理局大楼。
这座气派的俄式建筑,曾经是沙俄和苏联在远东权力的象徵。那厚重的花岗岩墙壁,曾经把无数中国人的尊严挡在门外。但今天,门口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似乎都低下了头。
那面在楼顶飘扬了几十年的镰刀锤子红旗,已经被几个东北军士兵粗暴地扯了下来。没人把它当文物留著,据说后来被炊事班拿去当了擦脚布,还嫌不够吸水。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鲜艷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帜,在北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这座城市宣告:变天了!
大楼里,现在的气氛怪异得很。
一边是垂头丧气、正在收拾细软准备滚蛋的苏方人员,他们像是斗败的公鸡,连看人的眼神都躲躲闪闪;另一边则是两眼放光、拿著封条和帐本到处贴的中国接收专员,那走路的姿势都带著风。
局长办公室里,原东北交通委员会的干將、现任中东路接收专员张文焕,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原本属於苏方局长的真皮转椅上。
他对面,站著苏方代表弗拉基米尔。这老头平时在哈尔滨那是鼻孔朝天的人物,这会儿却佝僂著背,手里攥著手帕不停地擦汗。
“弗拉基米尔先生,”张文焕把一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资產移交清单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都跳了一下,“根据《新伯力协定》,这是钥匙交接和资產封存清单。別磨蹭了,签了吧。外面的火车可不等人,晚了点,你们就得自个儿走回莫斯科了。”
弗拉基米尔看著那份清单,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他知道,这一笔签下去,沙俄和苏联两代人、苦心经营了半个世纪的心血,就彻底跟他们没关係了。铁路、矿山、林场、工厂……全没了。
“你们……你们根本不懂怎么管理这样庞大的铁路网……”弗拉基米尔咬著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找回一点面子,“它是精密的机器,你们会毁了它的……”
“毁了?”张文焕冷笑一声,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里满是不屑,“这就不劳您操心了。在我们手里,它只会跑得更快,赚得更多。別忘了,我们少帅手底下,现在可不缺德国回来的工程师。签吧!”
弗拉基米尔绝望地闭上眼,颤抖著签下了名字。
等到苏方人员像丧家之犬一样撤离后,张文焕立刻带著一帮技术人员,直奔地下室。
那里有一个传说中的机要档案室。
当沉重的铁门被撬开,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金条,不是银元,也没有什么古董字画。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实木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码放著几十万份档案和图纸!
“乖乖……”一个年轻的办事员隨手抽出一本,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念道,“《1925年呼伦贝尔地质勘探报告——绝密》……《大兴安岭林业资源普查》……《黑龙江水文及航道图》……《远东气象水文记录(1900-1929)》……”
张文焕的手都在颤抖。他虽然不是搞技术的,但他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
这哪里是纸啊!这特么是比金山银山还值钱的宝贝!
老毛子这几十年,是把咱们东北的家底摸了个底掉啊!哪里有矿,哪里有油,哪里的木头好,哪里的水深水浅,全都在这儿了!有了这些,咱们搞建设能省多少事?能少走多少弯路?
“快!派兵!把这儿给我围起来!三步一岗!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张文焕嘶吼著,声音都破了音,“这都是以后咱们搞建设的命根子!少了一张纸,老子毙了你们!”
……
与此同时,奉天大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