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一號示范区,生物安全处理中心。
这里原本是基地的物资检疫站,如今已经被紧急改造成了最高级別的p3生物安全实验室。厚重的铅层隔离门缓缓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液压锁定声,將那个充满血腥与野性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启动负压系统。空气循环切换至內循环模式。准备消杀。”
广播里传来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那头重达三百公斤的变异野猪尸体,被掛在特製的合金吊鉤上,顺著自动轨道滑入了核心解剖区。
十几个身穿全套黄色重型生化防护服、背著氧气瓶的工作人员早已严阵以待。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屠夫的剔骨刀,而是採样枪、雷射切割器和高精度可携式扫描仪。
对於这群科研人员来说,眼前这堆肉山並不是令人垂涎的美食,而是一个巨大的、未知的生化样本库,也是一个潜在的污染源。
“冲洗作业开始。”
几支高压水枪同时喷射出含有强力消毒剂的水雾。黑褐色的泥浆、凝固的松脂、以及暗红色的血污被一层层冲刷下来,匯入地下的废液收集池——这些废水都必须经过高温焚烧处理,防止任何未知的微生物进入基地的水循环系统。
隨著污垢被洗净,这头荒野霸主终於露出了它的真容。
失去了松脂泥甲的覆盖,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適的灰铁色,上面布满了粗糙的角质层和癩皮般的褶皱。即使已经死亡,那虬结的肌肉线条依然像是一捆捆钢缆般紧绷著,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开始採样。肌肉、淋巴、脑脊液、骨髓,一样都不能少。”
林兰站在二楼的玻璃幕墙后,通过麦克风冷静地指挥著。
一名工作人员走上前,试图用长针头的採样器刺入野猪的后腿肌肉抽取组织液。
“崩!”
一声轻响。
那根医用级的不锈钢针头,在刺破表皮的一瞬间竟然弯曲了。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用力按压,针头直接断裂。
“这肌肉密度……”工作人员在通讯频道里惊呼,“简直像是在扎轮胎橡胶。”
“换金刚石钻头採样器,”林兰的声音波澜不惊,“它的肌肉纤维已经高度纤维化和结晶化了,普通金属很难穿透。”
经过一番折腾,样本终於被提取出来。
显微镜下,那一小块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了令人震惊的微观结构。肌纤维粗大得像是缆绳,而在纤维之间,並没有常见的脂肪颗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散发著微弱萤光的晶体颗粒。
“看这里,”林兰指著屏幕上的光谱分析图,“这些晶体颗粒,我们称之为『次级灵能沉淀物』。俗话说就是……杂质。”
“变异生物在野外吸收灵气的方式太粗暴了,”林兰对身边的周逸解释道,“它们没有导引术,也不会挑食。灵气在强化它们肉体的同时,也因为无法完全代谢,与体內的矿物质结合,形成了这种硬度极高的结晶。”
“这意味著什么?”周逸问。
“意味著这肉不能直接炒著吃,也不能烤著吃,”林兰推了推眼镜,“如果直接食用,这些晶体会像玻璃渣一样损伤人的消化道,甚至引起结石。必须通过长时间的工业级高温高压烹飪,配合特定的酸性介质,才能把这些晶体『化』开,还原成可吸收的能量液。”
“这不叫烹飪,”林兰下了定义,“这叫『炼化』。”
……
猎人临时宿舍,更衣室。
与实验室里那种冷酷、精密的氛围不同,这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汗臭味、跌打酒味和某种难以言说的颓废气息。
“嘶——轻点!轻点!皮肉粘住了!”
李强坐在长条凳上,呲牙咧嘴地惨叫著。两名医疗兵正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那件厚重的轮胎胶皮甲。
经过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战斗和跋涉,胶皮甲內部的麻布內衬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然后又在体温的烘烤下半干,与皮肤紧紧地粘连在了一起。
每一次剥离,都像是在撕掉一层皮。
当沉重的胸甲终於“哐当”一声落地时,李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和肩膀,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健康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一块块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淤青。那是野猪撞击、树枝刮擦以及重武器后坐力留下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渗出了血珠,和內衬的纤维纠缠在一起,红肿不堪。
“这玩意儿防是防住了,但这衝击力……真不是盖的,”李强想抬手摸摸肩膀,却发现胳膊根本抬不起来。
不仅仅是疼。
一种深深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无力感席捲了全身。
那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戒断反应,也是身体在超负荷运转后的强制关机。
他的手指僵硬地蜷曲著,保持著握刀的姿势,怎么用力都伸不直——那是长时间死死攥著刀柄导致的肌肉痉挛。大腿肌肉更是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像是里面有老鼠在钻。
“別在那哼哼唧唧的,”张大军光著膀子坐在对面,他的身上同样青一块紫一块,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拿热毛巾敷在肩膀上,“现在觉得疼是好事。疼,说明神经没断,说明你还活著。”
他看了一眼周围几个正在乾呕、手抖得连水杯都拿不住的年轻队员。
“这就是代价,”张大军的声音低沉,“想要吃肉,想要变强,就得受这份罪。身体是在破坏中重建的。今天的疼,就是明天长出来的肉。”
这时,医务室的主任推著小车走了进来。
车上没有药片,只有一排排装在玻璃管里的淡金色液体。
那是特调的“高能恢復合剂”——由高浓度葡萄糖、生理盐水和標准剂量的“补天液”混合而成。
“每人一支,立刻喝下去,”医生吩咐道,“你们现在的身体就像是拧乾了水的海绵,细胞都瘪了。这时候吸收效率最高。”
李强用颤抖的手抓起一支,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下去。
液体入喉,温热,带著一丝淡淡的甜味和草药香。
几乎是在瞬间,一股热流从胃部炸开,顺著乾枯的血管流向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就像是久旱的土地终於迎来了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