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整个基地目前人气最旺的地方。玻璃橱窗后,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两摞罐头。
左边是一大堆银色的b级(灰鼠)罐头,標价10积分。
右边则是一小堆显眼的红色a级(野猪)罐头,標价15积分。
那个红色的“特”字,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著诱人的光泽,仿佛在向每一个路过的人招手。
年轻的车工小王站在窗口前,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积分卡。他已经在心里算了好几遍了。
“师傅,帮我查查,我有多少分了?”小王把卡递进去,声音有点紧张。
里面的办事员刷了一下卡:“加上昨晚加班修车的奖励分,一共12.5分。”
小王愣了一下,眼神在红罐头和银罐头之间游移了许久。
12.5分。够换一罐灰鼠肉,还能剩点。但距离那罐让他魂牵梦绕的野猪肉,还差2.5分。
“那……我不换了。”小王咬了咬牙,把积分卡收了回来。
“不换了?那耗子肉也不错的,解馋够用了。”办事员劝了一句。
“不,我要换红的,”小王的目光坚定,“我都听刘师傅说了,那红罐头油水大,吃一罐顶三罐。我再攒两天!这几天我主动申请夜班!”
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红色的铁罐上移开,转身向车间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充满了干劲。
在他身后,两个试图钻空子的人正在被驱赶。
“说了多少遍了!不收烟!不收酒!金戒指也不收!”兑换处的负责人板著脸,把一包软中华扔了回去,“在这里,只有劳动积分是硬通货!想吃肉?去干活!去搬砖!去修车!”
那个试图行贿的中年人灰溜溜地捡起烟走了。
周逸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著这一幕。
在这个封闭的微型社会里,旧时代的货幣体系已经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基於“生存价值”的新经济逻辑。
能不能干活,能不能为集体提供生存资源,成了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標准。
这很残酷,但也很公平。
正是这种“看得见吃不著”的诱惑,和“只要努力就能吃到”的希望,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著这个基地的生產力不断向前狂奔。
……
下午两点,指挥中心战略会议室。
相比於外面的热火朝天,这里的气氛冷静而压抑。
巨大的电子地图铺在桌面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边缘的一片红色区域。
那里是距离基地大约十公里的一处深山,被標註为“未探索高危区”。而在该区域的中心,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脉衝点。
“这就是信號塔监测到的震盪源,”林兰指著那个红点,“根据波形分析,这是一种极低频率的灵气潮汐。频率在0.5赫兹左右,非常有规律。”
“像心跳。”周逸突然说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是说……那里有一只巨大的生物在沉睡?”王崇安的眉头锁紧了。
“不一定是生物,”周逸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回忆著那种感知的触动,“也可能某种地质活动,或者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正在『呼吸』的高能节点。”
“也就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雏形?”孤狼问道,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如果是那样,那里面的资源肯定比这片林子丰富得多。说不定满地都是灵药。”
“但也可能满地都是怪物,”周逸泼了一盆冷水,“这种高能节点,就像是荒野里的灯塔。我们能看到,那些变异生物也能感觉得到。那里现在的生態密度,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级別。”
“那我们怎么办?”孤狼问,“打过去?”
“不行,”王崇安断然否决,“我们的队伍刚刚成型,打一头落单的野猪都差点翻车。深入未知区域十公里,那是孤军深入,是送死。”
“但是放著不管也不行,”林兰补充道,“那个震盪源的频率在缓慢增强。如果不搞清楚它是什么,它就像是一颗埋在咱们家门口的定时炸弹。”
会议陷入了僵局。
进,实力不够;退,心有不安。
“侦察吧,”周逸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不带大部队,不带重装备。就派几个人,轻装简行,摸过去看看。”
“只看不打。搞清楚那里到底是什么,画出地图,標记危险点。然后我们再决定是吃掉它,还是封锁它。”
“我去,”孤狼立刻请战,“我是侦察兵出身,潜行渗透是老本行。”
“我也去,”张大军站了起来,“多一个人多双眼。而且我对这片山林的气味比较敏感。”
周逸看著两人,思考了片刻。
“可以。就你们两个,再加上我。”
“你也去?”王崇安有些担心,“你是基地的核心顾问,万一……”
“正因为我是顾问,我才得去,”周逸笑了笑,“有些东西,仪器测不出来,只有我能『看』到。那个震盪源……我对它有一种直觉,它可能关係到我们下一步的进化方向。”
“好吧,”王崇安最终点了点头,“代號『鹰眼计划』。任务时限两天。无论有没有结果,两天后必须返回。记住,绝对静默,禁止交火。”
“是!”
……
黄昏时分,整备室。
孤狼脱下了那身沉重的轮胎胶皮甲,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迷彩作训服。为了掩盖气味,他在衣服上涂满了更浓的驱兽草汁,整个人绿油油的。
武器也换了。重型却邪刀太笨重,不適合潜行。他带了一把反曲弓,腰间別著两把经过刘工精细打磨的高硬度匕首。
张大军正在检查通讯设备和乾粮。这次他们不带罐头,只带压缩饼乾和水,为了最大限度减少负重。
周逸站在窗前,看著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山峦。
十公里。
在和平年代,这只是半小时的车程。但在现在的荒野里,这就是一段充满了死亡与未知的漫长征途。
而在那片迷雾的深处,那个红色的脉衝点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跳动著。
那是荒野的心跳,也是对人类文明的无声召唤。
“走吧,”周逸转过身,背上行囊,“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
三人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基地侧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与林海之中。基地內的灯火在他们身后逐渐远去,前方,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