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出声,屏住呼吸,”周逸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的手指指向前方三十米处的一棵巨大的榕树,“看上面。”
在周逸的“內观”感知中,前方那棵树上,盘踞著一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生命能量。那股能量的强度,甚至超过了之前那头变异野猪!
孤狼顺著周逸的手指看去。
起初,他什么都没看见。那棵榕树上垂下了无数的气根和藤蔓,密密麻麻,隨风轻摆。
但紧接著,他瞳孔猛地一缩。
其中一条“藤蔓”,动了。
那不是藤蔓。
那是一条粗如水桶、通体覆盖著黑褐色网状花纹鳞片的……巨蟒。
它的身体太长了,大半截身躯缠绕在树冠里,垂下来的这一截就有四五米长。它的鳞片呈现出一种完美的丛林迷彩,如果不动,甚至就在你眼前你也发现不了。
此刻,这头庞然大物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向下游动。
在树下的水潭边,一只变异山鸡正在低头喝水。这只山鸡体型像孔雀一样大,羽毛艷丽,显然也是个不好惹的主。
但它对头顶降临的死神一无所知。
没有嘶吼,没有风声。
巨蟒的头颅像是一块落下的石头,瞬间弹射而出。
速度快得连孤狼的动態视觉都差点没跟上。
“噗!”
一声闷响。
巨蟒的大嘴瞬间咬住了山鸡的脖子,紧接著,那长长的身躯如同鞭子一样卷了上去。
一圈,两圈。
绞杀。
“咯吱——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寂静的洼地里清晰可闻。那只体型硕大的变异山鸡,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那恐怖的肌肉力量硬生生地绞成了一团扭曲的肉泥。
巨蟒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冷漠的竖瞳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拖著猎物,缓缓缩回了树冠深处。
鳞片摩擦树皮,发出“沙沙”的细响。
直到那条尾巴尖彻底消失在树叶里,孤狼才感觉自己重新恢復了呼吸的能力。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玩意儿……”孤狼咽了口唾沫,把手从弓弦上移开,“我的弓射不穿它的皮。”
“就算射穿了也没用,”周逸低声说,“这种冷血动物的生命力极强,除非你能瞬间炸碎它的头。否则,一旦激怒它,在这个地形里,我们三个都得死。”
“它是这里的顶级掠食者之一。”
张大军擦了擦额头的汗:“它没发现我们?”
“发现了,但也可能没在意,”周逸说道,“对於它来说,那只山鸡是到嘴的肉,而我们是三个可能有点硌牙的未知生物。既然它已经吃饱了,就不愿意为了三个未知的威胁再费力气。”
“这就是荒野的规则。不是所有怪兽见了人都会无脑衝锋的。它们也要计算性价比。”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默契。
“绕路,”孤狼打了个手势,“別惊动它。我们是来侦察的,不是来维护森林和平的。”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甚至用工兵铲铲起泥土,盖住了自己留下的脚印和气味。
这是一种谦卑,也是一种智慧。
在人类没有绝对统治力的地方,学会从巨兽的脚边悄无声息地溜走,也是一种必须掌握的生存技能。
……
黄昏降临。
森林里的光线迅速变暗。隨著太阳落山,原本蛰伏在阴影里的各种声音开始復甦。
“不能走了,”张大军看了一眼天色,“还有四公里才到目標点。但在晚上的林子里赶路,那是找死。”
“必须扎营。”
“在哪扎?”李强环顾四周,只觉得每一处灌木丛里都藏著眼睛。地面潮湿阴冷,显然不適合过夜。
“上树,”张大军指了一棵看起来很结实的变异樟树,“那里视野开阔,离地十米,能避开大部分地面野兽。”
接下来的半小时,三人展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他们没有生火(怕引来趋光生物),而是依靠体力爬上了大树粗壮的分叉处。
利用隨身携带的伞绳和防水布,他们在树杈之间搭建了三个简易的吊床。
为了安全,张大军在树干的三米、五米和八米处,分別撒上了高浓度的驱兽粉,並在周围的树枝上掛了几个带铃鐺的绊线。
“不用电子报警器,那玩意儿在这里可能会乱叫,也可能不叫,”张大军调试了一下铃鐺,“还是这老古董靠谱,有东西碰就会响。”
夜彻底黑了。
三人蜷缩在吊床里,啃著干硬的压缩饼乾,喝著水壶里的凉水。
相比於基地里热腾腾的肉罐头和金玉馒头,这顿晚餐简陋得令人髮指。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周逸靠在树干上,透过树冠的缝隙,看向东南方向。
虽然肉眼什么都看不见,但在他的感知中,那个方向的黑暗深处,正传来一阵阵奇异的波动。
“嗡……嗡……”
那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心臟在跳动,又像是某种沉睡的巨人正在发出低沉的呼吸。
隨著夜深人静,这种波动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带著某种情绪。
“不是单纯的能量,”周逸在心里默默分析,“这种震盪里,夹杂著一种……渴望?还是愤怒?”
“那个红点……到底是什么?”
孤狼抱著他的反曲弓,像一只警惕的豹子一样蹲在树杈上负责第一班岗。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微光,耳朵捕捉著风中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不管是什么,”孤狼低声回应了周逸的自语,“明天我们就知道了。”
“睡吧。今晚的林子……会很热闹。”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了一声悽厉的狼嚎,紧接著是某种大型猛兽沉重的奔跑声。
森林的夜生活开始了。
而这三人,就像是漂浮在黑色汪洋中的一叶扁舟,在树冠上静静地守望著黎明的到来。这里距离真相很近,距离死亡……也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