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价是两侧。
失去了电磁场的压制,两侧的河滩瞬间被洪水吞没。浪涛拍打著岸边的石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个放在边缘的节点箱被衝倒,在水面上翻滚著向下游漂去。
“节点损失四个!”
“別管了!保持中央段稳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十点,雨势没有丝毫减弱。
凌晨一点,水位又上涨了半米。
指挥车里,所有人都站著。没人敢坐,怕一坐下就会睡著。李工程师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打著,维持著那个脆弱的平衡。
张飞靠在车壁上,看著窗外。
雨幕中,下游的灯光还在晃动。安国邦他们还在拼命。
“张总工,”一个年轻工程师递过来半瓶水,“您喝点。”
张飞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著塑料瓶的味道。
“你多大了?”他忽然问。
“二十五,去年刚毕业。”
“怕吗?”
年轻人想了想,摇摇头:“一开始怕,现在……没时间怕了。”
张飞笑了笑,把水瓶还给他。
凌晨两点,最坏的消息来了。
“发电机燃料告急!还能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张飞抓起对讲机:“安主任,下游还要多久?”
“最少……最少还要两小时!”安国邦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沙袋用完了,我们在拆工地的活动板房当材料,但太慢了……”
“再快一点。”
“张总工,我……”
“我说,再快一点。”
张飞掛掉对讲机,走出指挥车。
雨还在下,但好像小了一点。他走到河边,看著那三十米“平静”的水面。电磁场的蜂鸣声在耳边响著,像疲惫的喘息。
还有一个小时。
他拿出手机——居然还有信號——拨通了穆青山的电话。
“首长。”
“张飞,你那边怎么样?”穆青山的声音很清醒,显然也没睡。
“还能撑一小时。一小时后,如果下游堤坝还没合龙,我会启动应急方案。”
“什么应急方案?”
“用剩余的所有能量,製造一次定向衝击,把洪水强行推向西侧的废弃矿坑。”张飞说,“矿坑容量够,能吞掉大部分洪水。但衝击之后,所有节点设备都会报废,而且……可能会引发小范围的山体滑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把握吗?”
“七成。”
“那就做。”穆青山说,“需要什么支援?”
“如果发生滑坡,可能需要救援队。”
“我马上安排。”
“谢谢首长。”
“张飞。”
“嗯?”
“保护好自己。”
“明白。”
掛掉电话,张飞回到指挥车。
“所有人听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抬起了头,“一小时后,如果下游还没完成,我们会启动b计划。现在,检查各自节点的状態,確保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是!”
凌晨三点。
发电机的警报声开始响起。
燃料即將耗尽。
下游的灯光,还差最后一百米。
“张总工……”李工程师看著他。
张飞盯著屏幕上的能量曲线,又看了眼时间。
三点十分。
三点二十。
三点二十五。
对讲机突然响了。
是安国邦,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合……合龙了!最后一道缺口……堵上了!”
指挥车里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但张飞没动。
“確认吗?”
“確认!我就在堤坝上!水……水被拦住了!”
张飞看向李工程师:“逐步降低功率,观察水位变化。”
“是!”
能量曲线开始平缓下降。
电磁场的蜂鸣声渐渐减弱。
河面上,那三十米“平静”的水面开始重新变得汹涌,但这一次,洪水被牢牢地限制在河道中央——因为下游,一道新筑起的堤坝,已经拦住了去路。
水位开始缓慢下降。
凌晨四点。
雨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而是突然就停了。乌云散开一道缝,露出一小片星空。月光洒在湿漉漉的河滩上,反射著微弱的光。
发电机终於耗尽了最后一点燃料,安静下来。
电磁场消失了。
世界突然变得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张飞走出指挥车,踩在泥泞的河滩上。下游,那道新筑的堤坝在月光下显出轮廓——粗糙,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它立在那里。
洪水被驯服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四十个节点箱,只剩下二十三个还立著。其他的,有的被冲走,有的烧毁,有的半埋在泥沙里。工程师们或坐或躺,在泥水里喘著气,没人说话。
大家都累得说不出话。
张飞走到河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
浑浊的,带著泥沙的,但確实是水。
不是洪水。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是李工程师,递过来一根烟——烟已经被雨水泡烂了。
“张总工,我们……做到了。”
张飞抬起头,接过那根烂烟,没抽,就捏在手里。
“嗯。”
他看向东方。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