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片的主题,我想好了。”她说,“就叫《月亮的礼物》。”
“怎么说?”张飞问。
“我们不谈技术参数,不谈政治博弈。”苏晚晴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我们就讲一个简单的故事——月亮上有什么,它对我们普通人意味著什么。”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月亮。
然后在月亮旁边画了一个房子,房子里画了个笑脸。
“如果一个家庭,因为月球上的能源,可以永远不用交电费,孩子写作业不用点蜡烛,老人冬天不用怕冷——这个故事,每个人都能听懂。”
她又画了一个工厂。
“如果一个工厂,因为有了充足的清洁能源,可以24小时开工,工人工资涨了,產品价格降了——这个故事,每个国家都想听。”
笔停下。
苏晚晴转过身,看著会议室里的人。
“卡特在讲『月球水』的故事,那我们就讲『月球电』的故事。看谁的故事更真实,更动人,更……有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外交部的李参赞先开口了:“我同意苏记者的思路。国际传播,尤其是针对发展中国家,一定要说人话。不能说『氦三聚变参数』,要说『一度电几分钱』。”
“可是……”另一位宣传部的处长迟疑道,“数据公布到什么程度?全公开,还是部分公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张飞。
“公开到能让科学家验证真偽,但不必公开到能让对手复製技术。”张飞说,“具体的界限,我会和科工局的专家一起划。”
他看向苏晚晴。
“专题片,你能在多长时间內做出来?”
“如果素材齐全,脚本今晚定稿,拍摄明天开始,后天能出粗剪。”苏晚晴说,“但需要一些特殊的画面——月壤样本的特写、实验室的工作场景、还有……”
她顿了顿。
“张总工,您能出镜吗?”
张飞一愣。
“我?”
“对。”苏晚晴点头,“不需要长篇大论,只需要一个镜头——您看著月壤样本,说一句话。就说:『这东西,能让很多人的生活变得更好。』”
“这句话太简单了吧?”安国邦插话。
“要的就是简单。”苏晚晴说,“越简单,越真实。”
张飞想了想,点头。
“可以。但拍摄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够了。”
会议继续。
凌晨两点半,初步方案確定。
散会时,苏晚晴叫住了张飞。
“张总工,”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关於专题片,我还有一个想法。”
“你说。”
“我想去拍一些普通人。”苏晚晴翻开本子,上面记著几个名字和地址,“比如,甘肃沙漠边缘的光伏电站维护工。比如,云南山区刚通上稳定电力的乡村小学。比如……王老五他们那些工人。”
张飞看著她。
“为什么?”
“因为技术最终要落在人身上。”苏晚晴说,“我要让观眾看到,『麒麟』电池不只是国家大事,它关係到每一个具体的人的生活。同样的,月球能源也不只是科学幻想,它关係到现在这些人的未来。”
她合上本子。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他们的孩子,爭取一个更亮的夜晚。”
张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
“谢谢。”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笑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能记录这样的故事,是一个记者的荣幸。”
她转身离开,马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张飞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倾城的號码。
“餵?”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醒,显然也没睡。
“卡特在吉隆坡说的『月球水资源提取技术』,你们查到了什么?”张飞问。
“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顾倾城说,“所谓的『技术』,其实是一家註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持有几项关於『月冰升华提取』的概念专利。但这些专利的原始发明人,是三年前失踪的一位印度裔工程师。”
“失踪?”
“官方记录是登山事故,尸体没找到。”顾倾城停顿了一下,“但我们查到,这位工程师失踪前三个月,他的银行帐户收到了一笔来自卡特基金会的『研究资助』。”
张飞握紧了手机。
“多少钱?”
“两百万美元。”顾倾城说,“有趣的是,这笔钱在他失踪后第三天,就被转走了。收款方是另一个离岸帐户,我们还在追。”
“所以,卡特用两百万美元,买断了一项可能存在的技术,然后让发明人『消失』。”张飞的声音很冷,“现在,他打算用这个『买来的技术』,来挖我们的墙角。”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顾倾城说,“张飞,你得小心。卡特这个人,做事没有底线。”
“我知道。”张飞说,“但这次,他想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以为,国家之间的合作,靠的是骗术和谎言。”张飞看向窗外,夜空中的星星很亮,“但真正的合作,靠的是诚意和实力。”
他掛掉电话,走回办公室。
电脑屏幕还亮著,上面是卡特那张张开双臂的照片。
张飞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敲字。
標题是:《关於举办“月球资源开发国际合作论坛”的初步方案》。
第一行字:“论坛宗旨:开放、共享、合作、共贏。”
第二行字:“邀请对象:所有联合国成员国,不分大小,不论贫富。”
第三行字:“討论议题:如何让月球资源惠及全人类,特別是发展中国家。”
他写得很慢,但很坚定。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回应千里之外,那个站在吉隆坡讲台上的人。
凌晨四点。
文档写完,发出。
张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脑子里很清醒。
三天后,专题片要播出。
一周后,论坛邀请函要发出。
一个月后,那些摇摆的国家,要做出选择。
时间很紧。
但必须做。
因为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竞爭,也不是一次普通的外交博弈。
这是一场关於“未来该是什么样子”的战爭。
而战爭,已经开始了。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张飞睁开眼睛,拿起来看。
是顾倾城发来的简讯:“卡特刚刚更新了个人社交媒体。新动態:有时候,最乾净的能源,来自最深处的黑暗。配图是月球背面照片。”
张飞盯著那张照片。
月球背面,永恆的暗面。
那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卡特知道吗?
或者说,卡特以为自己知道?
张飞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04:17。
天快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戈壁的清晨很冷,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很快,太阳就会升起。
而有些人,却想把世界重新拉回黑暗。
“那就试试看。”张飞轻声说。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照亮了这片土地,也照亮了他脸上的表情。
平静。
但坚定。
像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