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圣诞假期在暴风雪的嘶吼中步入尾声。从猪头酒吧带回的警告如同浸透冰水的荆棘,缠绕在心头,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微而持续的刺痛。城堡像一座被遗忘的白色孤岛,隔绝在纷飞雪幕之后,连 portraits 都缩在画框里,不愿多看一眼窗外的严寒。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炉火是这片冰雪世界里唯一的热源,幽绿的水波光影与跳动的橙红火焰在墙壁上交织出诡譎的图案。夜已深,其他留校生早已回到宿舍,唯有壁炉前还坐著两个身影。
阿瑞斯·菲尼克斯蜷在厚重的墨绿色扶手椅中,膝盖上摊开著那本龙皮书,但目光却並未落在书页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著书页一角,异色瞳映著炉火,左眼湛蓝如冰封的湖面,右眼灰黑似风暴前的深渊。猪头酒吧里阿不福思那双愤怒而痛苦的眼睛,以及那只爪下可能抓著密报的漆黑渡鸦,在他脑中反覆闪现。左眼下的血盟链纹持续传来低沉的灼热感,不再是共鸣,而是一种被猎鹰锁定的危机预警。
汤姆·里德尔坐在他对面,姿態看似放鬆,脊背却依旧挺直,如同永不鬆懈的君王。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阿瑞斯,只是凝视著炉火中一块正在坍塌的木炭,幽邃的眼眸深处跳动著比火焰更莫测的光影。他在脑海中拆解、分析著从阿不福思那里得到的碎片信息,將它们与特拉弗斯的举动、邓布利多的暗示一一拼合。
“他在害怕。”汤姆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近乎凝固的寂静。他没有指明是谁,但阿瑞斯立刻明白,他说的是阿不福思。“他害怕格林德沃,更害怕你……或者你代表的东西,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阿瑞斯的目光终於从虚空中收回,落在汤姆被火光勾勒得稜角分明的侧脸上。“他害怕的是狂热本身,是那种足以焚毁一切,包括自己的『信念』。”他轻声纠正,指尖轻轻按压著发烫的链纹,“他认为我是那种信念的……容器。”
汤姆终於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阿瑞斯脸上,带著审视,也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探究。“你是吗?”他问,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著千钧重量,“你会被那些……迴响吞噬吗?被格林德沃的狂想,或者邓布利多的悔恨?”
炉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串火星。
阿瑞斯迎著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一种奇异的、混合著紧张与某种叛逆的情绪在空气中滋生。“也许,”他同样放轻了声音,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挑衅,“这取决於我的『共犯』……能否提供比那些迴响更强大的锚点。”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开了两人之间维持许久的、心照不宣的平衡。汤姆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几分,仿佛被这句话无形地牵引。炉火的光芒在他眼中燃烧,映出一种危险而迷人的光彩。
“锚点?”汤姆重复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极具吸引力的弧度,“我以为我们早已超越了那种脆弱的东西。我们是共犯,阿瑞斯。共享秘密,共担风险,也必將……共享未来的一切。”他的话语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目光灼灼,仿佛要將眼前的人连同他灵魂深处的秘密一同烙印上自己的標记。“我不需要做你的锚点,我要做你唯一无法割捨的……同行者。”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火焰的热度似乎陡然升高,烘烤著两人的皮肤。阿瑞斯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仅仅是因为危险,更因为汤姆话语中那份赤裸裸的、近乎宣誓主权般的执著。他感到一种眩晕,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名为“汤姆·里德尔”的深渊,诱惑著他坠落。
“同行者……”阿瑞斯低声咀嚼这个词,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那么,告诉我,汤姆,当道路分岔,当你的野心与我的『本质』衝突时,同行者……会如何选择?”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试探,也是对自己內心恐惧的质询。
汤姆凝视著他近在咫尺的脸,目光掠过那白金色髮丝,那异色的瞳孔,最终停留在那蜿蜒的金色链纹上。他伸出手,动作缓慢得如同仪式,指尖並未直接触碰阿瑞斯的皮肤,而是悬停在链纹上方几毫米处,感受著那里散发出的、独特的魔力波动和灼人温度。
“道路不会分岔。”汤姆的声音低沉而篤定,带著一种疯狂的自信,“我会让它们交匯。你的『本质』……”他的指尖几乎要感受到那纹路的轮廓,“將会成为我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而不是阻碍。我们会一起重塑规则,阿瑞斯,定义属於我们的『更伟大的利益』。”
他的话语是蛊惑,是毒药,也是承诺。阿瑞斯感到一阵战慄掠过脊背,左眼下的链纹在汤姆指尖的靠近下搏动得更加剧烈。理智在尖叫著危险,警告他眼前这个人本身就是最深的陷阱。然而,一种更深沉的、源於孤独与渴望的东西,却在这致命的诱惑下悄然鬆动。
就在这意志交锋的极限时刻,窗外风雪声中,那声清越的凤鸣再次穿透而来!这一次,它不再遥远模糊,而是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心灵的穿透力,如同冰泉浇灌在灼热的灵魂上,瞬间打破了这危险而曖昧的僵持。
阿瑞斯猛地向后靠回椅背,仿佛被惊醒,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清明。汤姆的指尖落下,握成了拳,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看来,你的『守护者』不太放心。”汤姆的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冰冷,带著淡淡的嘲讽。
阿瑞斯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抚上袖中的魔杖,“永恆轮迴”传来一阵平稳的暖意,帮助他驱散了方才那片刻的迷失。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特拉弗斯,还有那只渡鸦,”阿瑞斯將话题拉回现实的危机,声音恢復了镇定,“他们不会等我们慢慢理清关係。”
汤姆也收敛了情绪,变回那个精於计算的斯莱特林领袖。“没错。”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被风雪完全吞噬的世界,“阿不福思的警告是真的,格林德沃的耐心已经耗尽。下一次,恐怕不会是门板上的字跡那么简单了。”
他的背影在风雪映衬下显得孤绝而坚定。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汤姆。”阿瑞斯看著他的背影,轻声说,“一个不仅能自保,还能……反制的计划。”
汤姆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来:“那就让我们好好规划一下,如何欢迎我们不请自来的……客人。”
炉火依旧在燃烧,但空气中的曖昧与危险已被一种更冷硬的、面对共同敌人的决绝所取代。共犯的纽带,在风雪交加的深夜,被淬炼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坚韧。而在城堡的某个角落,那滴早已凝固的凤凰眼泪,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