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界迴廊的崩塌並未带来预想中的回归。强光散去,充斥视野的並非冰窟的岩壁,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连时间都已凝固的绝对寂静。
他们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脚下是光滑如镜、却不再映照任何影像的黑色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极致的寒冷,並非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源自魔法本源的、万古不化的森然。
汤姆依旧紧紧握著阿瑞斯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阿瑞斯没有挣脱,那疼痛反而让他因魔力透支而有些涣散的意识重新聚焦。
他喘息著,异色瞳警惕地扫视著这片死寂的空间,左眼下的血盟链纹不再灼热,反而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冰凉感。
“这里……才是核心。”汤姆鬆开了手,但他的声音依旧紧绷,黑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魔法,分析著这片虚无,“迴廊只是前厅,是筛选与诱惑。真正的遗蹟,或者说,那个『契约』本身,藏在这里。”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语,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黑暗虚空中,一点微光亮起。
那光芒起初如同遥远的星辰,隨即迅速扩大、拉近,最终凝固成一座悬浮的、完全由某种半透明的黑色水晶构筑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表面铭刻著比冰晶殿堂外门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如尼文,这些文字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晶体內部缓缓流转,散发出微弱而恆定的魔力光辉。
祭坛的中心,並非空无一物。那里悬浮著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微缩的星云模型,內部光暗交织,混沌未明,散发著与阿瑞斯手中“永恆轮迴”近乎同源、却更加古老磅礴的气息。
右边,则是一个完全由光线构成的、复杂到极致的立体魔法契约模型。
它的结构精密如同钟錶,却又带著生命般的律动,无数金色的线条与节点构成它的主体,但在其核心深处,却缠绕著一缕无论如何也无法化去、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显眼的黑暗丝线。
那缕黑暗,带著一种偏执的、狂热的、不惜一切也要达成目標的强大意志。
无需任何说明,两人瞬间明了——那星云模型,代表著“对立统一”的古老法则,是此地力量的源泉;而那契约模型,就是格林德沃与邓布利多未能完成,或者说,最终走向歧路的“血盟”在此地的投影与核心印记!
那一缕黑暗,正是格林德沃无法被血盟完全约束的、导致最终决裂的核心理念!
“他让我们看这个……是什么意思?”阿瑞斯的声音有些乾涩。直面这代表著父辈最深刻联结与最痛彻决裂的魔法造物,让他灵魂都在震颤。
汤姆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那个契约模型,尤其是核心那缕黑暗。“他在展示……『缺陷』。”汤姆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一个本应完美无缺、牢不可破的魔法契约,因为理念的无法调和,留下了致命的裂痕。他在告诉我们,纯粹的联结不堪一击,唯有……统合一切的意志,才能驾驭真正强大的力量。”
他的眼中再次闪烁起那种汤姆·里德尔式的、对力量本质的贪婪与洞察。
格林德沃甚至不需要再出现,他留下的这个“標本”,本身就是最致命的诱惑——它在无声地詰问:你们要重蹈覆辙,还是……走出一条能將光与暗、联结与意志完美统合的新路?
就在这时,祭坛上的星云模型与契约模型忽然同时光芒大盛!
星云模型中分离出一金一黑两道纯粹的光束,契约模型中则分离出那缕黑暗丝线和一道更加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线。
这四道能量並未攻击他们,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们面前交织、盘旋,最终勾勒出两个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王座轮廓。
一个王座,由黑暗为骨架,镶嵌著金色的纹路,散发著统治与力量的气息。
另一个王座,由光明为主体,缠绕著黑色的丝线,透著包容与涅槃的意味。
两个王座並肩而立,之间却仿佛隔著一道无形的鸿沟。
一个清晰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直接撞入他们的脑海:
“选择你的道路,证明你的资格。”
“坐上王座,继承遗產,或是……超越它。”
这不是格林德沃的声音,而是这片古老空间、这个契约之核本身的意志!它被阿瑞斯身上“光暗共生”的本质和汤姆那“纯粹意志”的特质所激活,给出了最终的试炼。
这不是战斗,而是抉择。是关於自我,关於道路,关於他们之间联结本质的终极拷问。
汤姆看向那由黑暗构筑、象徵著绝对力量与统治的王座,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那王座在呼唤他,承诺著无上的权柄。
阿瑞斯则看向那光暗交织、象徵著平衡与新生的王座,他能感受到“永恆轮迴”与之產生的强烈共鸣。
然而,那道横亘在王座之间的无形鸿沟,却冰冷地提醒著他们——继承,或许意味著强大,但也可能意味著重复父辈的歧路与分离。
汤姆猛地转头,看向阿瑞斯,黑眸中燃烧著激烈的火焰,那是对力量的渴望,也是对可能失去唯一“共犯”的恐惧,两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將他撕裂。
“阿瑞斯……”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带著前所未有的不確定。
阿瑞斯也看向他,异色瞳中倒映著那两个代表著不同未来的王座,以及汤姆眼中那复杂无比的挣扎。
在这契约之核,在这决定命运走向的十字路口,他们的选择,將定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