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美元带来的兴奋还没完全平息，南下的任务就压了下来。

去广州参加国际工业技术展览会，这事儿听起来风光，可落实到“商航办”这刚搭起来的草台班子上，全是难题。

“头儿，部里就给了咱们一个九平米的標准展位，还有……五百块布展经费。”王胖子拿著刚收到的通知文件，脸皱成了苦瓜，“这够干啥呀？我听说那些外国大公司，一个展台光装修就花好几万外匯券！”

李振华看著文件，没说话。五百块，在1986年不算小数目，但放在国际展会上，確实是杯水车薪。

“展品呢？咱们带啥去？”王胖子继续发愁，“总不能真把仓库里那火箭模型扛过去吧？那玩意儿掉漆掉得都快看不出原色了。”

“模型当然要带，但不是主角。”李振华放下文件，眼神锐利起来，“我们的展品，是『概念』，是『服务』。”

他走到仓库角落那块画满了构思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胖子，你去找所里宣传科，把他们那台閒置的旧幻灯机借来，再弄几盒彩色幻灯片。我们没实力搞声光电，就用图片和文字讲故事。”

“图片？讲啥故事？”

“就讲我们怎么用火箭，把燕舞的gg送上天的故事。”李振华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还有，重点准备『星空铭刻』和『轨道gg位』的介绍，做成中英文对照的展板，字体要大，要醒目！”

“可……可咱们这服务，也太虚了，人家能信吗？”王胖子心里没底。

“光靠嘴说当然不行。”李振华沉吟片刻，脑中闪过系统刚刚奖励的【轻型复合材料製备工艺】，“我们需要一点……能摸得著的东西。”

他立刻伏案画了一张简单的草图，是一个经过结构优化的、巴掌大小的火箭整流罩支架模型，標註了关键尺寸和性能要求。

“拿著这个，去找钱老那边帮忙，用他们实验室最新的『特种材料』——就说是为了展会特別製作的宣传品——按这个图纸，加工两个样品出来。记住，要做得精致，表面处理好一点。”李振华把草图递给王胖子。他不能直接拿出成熟工艺，但可以借这个机会，让“轻型复合材料”以样品的形式提前亮相。

王胖子虽然不明白头儿为啥非要纠结於一个小模型，但还是拿著图纸屁顛屁顛地跑了。

接下来的几天，“商航办”全员忙得脚不沾地。写文案、画图、联繫印刷社做展板、调试老掉牙的幻灯机……李振华更是亲自操刀，將商业航天的理念和已完成的案例，编撰成一份简洁有力的宣传册。

出发前一天晚上，王胖子终於把两个支架样品带了回来。模型通体哑光黑，入手极轻，却异常坚固，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时代的质感。

“钱老的助手说，这材料邪门，他们也是偶然弄出来一点，性能好得嚇人，就是成本太高，没法量產。”王胖子嘖嘖称奇，“头儿，你咋知道他们有这好东西？”

“猜的。”李振华摩挲著样品光滑的表面，心中大定。有了这个“实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踏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硬臥车厢里，混合著泡麵、汗水和菸草的味道。李振华、王胖子，还有部里临时指派来协助外事沟通的一名年轻翻译小张，就是此次参展的全部阵容。

火车哐当哐当前行，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萧瑟逐渐变为南方的葱鬱。

王胖子兴奋地看著窗外，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小张则有些紧张，不停地默念著英文介绍词。

李振华靠在下铺，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周主任的提醒言犹在耳：“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复杂。”

他知道，这次广州之行，绝不仅仅是去展示一个概念。那九平米的展位，是一个擂台，他將代表初生的华夏商业航天，去面对来自全世界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乃至不怀好意的。

“头儿，快到广州了！”王胖子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

李振华睁开眼，看向窗外。远处，广州城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高楼虽不及后世，却已显露出与北方城市截然不同的蓬勃生气。

火车缓缓进站。

李振华提起装著核心资料和样品的手提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让我们去会会这『精彩又复杂』的世界。”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