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带著他的“商务考察组”,以洽谈“重型机械零部件进口”的名义,几经周折,终於踏上了乌克兰的土地。
此时的基辅,与王胖子想像中那个强大的苏联重要加盟共和国的首都相去甚远。街道宽阔却略显萧索,建筑宏伟却蒙著一层灰暗,行人们穿著朴素的衣服,脸上大多带著一种对未来的迷茫和焦虑。商店的货架上空空如也,只有排队购买黑麵包的长龙,无声地诉说著物资的匱乏。
“我的乖乖……”王胖子看著车窗外的一幕幕,咂了咂嘴,“这老大哥家里,是真揭不开锅了啊。”
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標,是位於第聂伯罗的南方设计局,那里是苏联航天工业的心臟之一,拥有大量顶尖的火箭专家。
正式的“商务洽谈”进展缓慢且官方。乌方代表虽然客气,但涉及到核心技术,口风很紧,带著一种没落贵族的警惕和骄傲。
王胖子按照李振华“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指示,並不急於在谈判桌上取得突破。他让手下继续跟对方扯皮,自己则带著翻译,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地下工作”——用从国內带来的二锅头、风油精和几包“大前门”香菸,迅速跟设计局宿舍区的看门大爷、食堂的厨师混熟了。
通过一瓶二锅头,他从看门大爷那里套出了几位“家里孩子多,日子过得特別紧巴”的资深工程师的住址。
当晚,王胖子拎著一个塞满了罐头、巧克力和一双崭新旅游鞋的帆布包,敲开了其中一位,名叫安德烈·彼得罗夫的发动机结构专家的家门。
开门的是安德烈的妻子,一位面容憔悴的妇人。她看到陌生的东方面孔,有些警惕。但当王胖子表明来意,並递上那双在国內都算紧俏的旅游鞋时,妇人的眼神瞬间亮了,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们进了屋。
家里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墙壁有些斑驳,唯一的亮色是窗台上几盆精心照料的花。安德烈本人,一个头髮花白、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坐在桌边,就著一盏昏暗的檯灯,看著一本厚厚的技术书籍。桌上,只有半块黑麵包和一杯清水。
看到王胖子,安德烈有些愕然,但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王胖子让翻译说明来意,依旧是那套“商业技术諮询”的说辞,然后拿出了准备好的“諮询费”——一个不起眼的信封。
安德烈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里面不是卢布,而是一叠崭新的、印著富兰克林头像的百元美钞!粗略一看,至少有两千美元!
这对於一个月工资仅有两百美元,还常常拖欠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王先生……这……这是什么意思?”安德烈的声音有些乾涩。
王胖子胖脸上堆起憨厚而真诚的笑容,通过翻译说:“安德烈先生,这是我们集团支付给您个人的、第一期技术諮询的酬劳。我们老板非常仰慕您的才华,他认为,知识,尤其是像您这样顶尖专家的知识,是无价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清贫的屋子,以及角落里一个正在做作业、衣服明显短了一截的小男孩,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老板托我给您带个话,他说,一个能让火箭飞上天的专家,他的孩子,不应该为了一双新鞋和一顿饱饭而发愁。”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击溃了安德烈一直努力维持的尊严和防线。
这个高大的斯拉夫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紧紧攥著那叠美钞,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他的妻子在一旁,已经忍不住开始低声啜泣。
过了好一会儿,安德烈才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希望的决然。他没有立刻答应什么,而是起身,从书架最隱秘的角落里,抽出一本厚厚的手写笔记,郑重地放到王胖子面前。
“王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这是我个人,关於大型液体发动机燃烧不稳定性问题的一些……不成熟的研究手稿。或许,对你们的『商业諮询』……能有一点点参考作用。”
王胖子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凝聚著无数心血的笔记,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沉稳。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笔记,这是一个顶尖专家在困境中,向他们递出的橄欖枝。
“谢谢您,安德烈先生。”王胖子郑重地將笔记收好,“我们期待与您更深入的……合作。”
离开安德烈家,坐回车里,王胖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翻译感嘆道:“看见没?这哪是挖墙脚啊……这他娘的是雪中送炭!华子这招,太狠了,也太对了!”
他看著窗外昏暗的基辅街景,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这片充满悲伤和机遇的土地上,还有更多像安德烈这样的“国宝”,在等待著有人能给他们一个希望,一个……体面的未来。
(第三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