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正兴冲冲地要去盛粥,那一直在灶台边忙活的小道姑冯琴琴却忽然將勺子一摔,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盛了!”
冯琴琴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杵,小嘴撅得能掛个油瓶,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满,狠狠瞪了自家师兄一眼,又转向在那摇蒲扇的师父。
“师父,咱们缸里的米都快见底了!昨天您还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今天怎么就捡了两个大活人回来蹭饭?咱们青云观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不是以前那种大户人家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著几分不知世事的直白和生活的窘迫。
张灵芝老脸一红,手中的蒲扇摇得更快了,强作镇定道:“琴琴,怎么说话呢?古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咱们修道之人,讲究的是缘分,怎么能因为一点米粮就失了礼数?”
“礼数能当饭吃吗?”冯琴琴气鼓鼓地反驳,“那行,既然师父要讲礼数,那这就两碗粥,您把您的那份省下来给客人吃吧,反正您修为高深,少吃一顿也不打紧。”
张灵芝一听这话,鬍子都吹起来了,立刻把蒲扇往腰后一別:“那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为师这一把老骨头,要是饿坏了,谁来振兴咱们青云观?”
“您就是贪吃!”冯琴琴毫不留情地拆穿。
“咳咳!”
一旁的张道见气氛不对,连忙咳嗽两声,快步走到韩长生和叶浅浅面前,一脸尷尬地赔礼道:“两位前辈,实在对不住。我师妹年纪小,不懂事,加上观里最近確实……稍微拮据了那么一点点,所以她才有些护食。她心眼不坏的,二位千万別往心里去。”
说完,他又转头给冯琴琴使了个眼色。
冯琴琴虽然心里还有气,但也知道当著客人的面这么吵確实丟人,便低下头,绞著衣角,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我也不是不想让你们吃,实在是……”
韩长生看著这一幕,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为了几粒米爭得面红耳赤的烟火气,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在修仙界,动輒就是灵石法宝,谁还会为了这一口野菜粥斤斤计较?
他眼底闪过一丝戏謔,故意板起脸,目光在师徒三人身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看未必是心疼这点米吧?”
三人皆是一愣。
韩长生悠悠道:“你们是不是看我二人衣著光鲜,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所以故意把我们骗进来,先假装热情招待,然后哭穷卖惨,想要让我们施捨一些银两?”
此话一出,小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灵芝张大了嘴巴,蒲扇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张道一脸惊恐,连连摆手。
冯琴琴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眼圈瞬间就红了。
尷尬,死一般的尷尬。
半晌,张灵芝才回过神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急得直跺脚:“居士!居士这话可折煞贫道了!我青云观虽然破败,虽然穷,但绝没有这等下作的心思啊!若是居士觉得贫道有所图谋,那……那这粥不喝也罢,二位请便就是!”
老道士虽然穷,但这身道骨还是硬的。
韩长生见玩笑开得差不多了,便收起了那副压迫感十足的架势,温和一笑:“道长莫急,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张灵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若你们真有恶意,或者真存了欺诈之心……”韩长生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刚才我进门的那一刻,可能就已经出手了。”
虽然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淡漠,让张灵芝这个老江湖心头猛地一跳。
他隱隱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子,绝非凡俗之辈。
一直没说话的叶浅浅此时开口了。
她看著那个还在委屈的冯琴琴,声音柔和:“好了,玩笑归玩笑,但你们確实遇到了难处。既然吃了你们的粥,结个善缘也是应该的。”
叶浅浅顿了顿,问道:“你们需要多少银两,才能度过眼下的难关?可以说个,我们身上恰好带了些俗物。”
冯琴琴一听这话,刚才的委屈瞬间拋到了九霄云外,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在她看来已经是天文数字的价格:“五……五十两!银子!”
说完,她就紧紧闭上眼睛,生怕对方拒绝,心里还在打鼓: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五十两银子够买好多好多米,还能把大殿的屋顶修一修了……要不还是说二十两吧?
张灵芝和张道也被这个数字嚇了一跳,正要开口阻拦。
却见叶浅浅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手腕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一锭金灿灿的元宝。
那元宝足有拳头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五十两银子太零碎,我没带。”叶浅浅隨手將那锭金元宝放在了灶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是十两黄金,换算成银子,应该有一百两不止,够不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师徒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著那个金元宝,仿佛那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太阳。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
冯琴琴猛地扑过去,捧起那锭金元宝,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差点崩了牙,然后发出一声尖叫:“是真的!是真的金子!发財了!师父!我们发財了!”
紧接著,小姑娘脸上的狂喜又变成了一种极度的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