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图斯找到帐本,发现这批金幣確实是男爵徵收的特別税。
目前,整个波莫斯地区只徵收了四分之一的税款,附近乡村存在严重的牴触情绪,传闻某些村落杀死了税吏,公然与吕西尼昂王室决裂。
按照他收集到的物价,一个五口之家,每天消耗2~3kg穀物(主食,不包括蔬菜、鸡蛋等食物)。五个弗罗林金幣可以购买400公斤的粗粮(大麦、燕麦),相当於每户家庭五个月的口粮。
显然,这笔繁重的赋税引发各地的饥荒和骚动,严重削弱了吕西尼昂王朝积攒二百年的威望。
为了稳固秩序,维图斯召集城內的神职人员和行会代表,宣布三件事:
一、遵照曼努埃尔皇帝的旨意,罗马军队即日起收復赛普勒斯。
二、废除夏洛特王后的特別税,已徵收的钱財全部还给民眾。
三、如果有人愿意加入罗马军队,战爭结束可以获得一块足以谋生的土地。
次日,船队的物资装卸完毕,奉命返回伯罗奔尼撒,运输后续的增援部队。等待期间,维图斯一直待在波莫斯,在东正教牧师的协助下,把特別税归还给平民。
得益於此,波莫斯地区对东罗马的好感度大幅提升,两千五百人主动报名参军,协助维图斯作战。
......
三月末,船队运来了两千摩里亚士兵,以及大量的兵器和盔甲(从亚该亚公国和奥斯曼方面缴获的战利品),东罗马军队的总数达到七千。
除此以外,船长还交给他一封密信,寄信人是朱里奥·迪马乔。
综合各方面的信息,迪马乔老爷断定这场进攻有威尼斯人的参与。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他还是建议远征军儘快拿下赛普勒斯全境,造成既定事实,在威尼斯正式介入之前搞定这一切。
“又是威尼斯?”
维图斯脸色阴沉,他中断目前的民兵训练,留下五百人驻守波莫斯,剩余士兵沿著主干道向东行进,目標直至赛普勒斯的王都——尼科西亚。
......
四月的阳光已初显炽热,经过一个三岔路口,路边橡树悬掛著两具税吏的尸体。一只乌鸦停在尸体的肩膀上,不断啄食上面的腐肉,偶尔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声。
午后,地势逐渐走高,维图斯转过头眺望后方的攻城重炮和六磅炮,担心这些沉重的物件滚下山坡,衝垮己方的行军队列。
行走约半小时,风势渐强,带来一种陌生的、带著甜味的沙沙声,来到山坡顶端,他的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占地广袤的甘蔗种植园,挺拔的茎秆在风中翻涌,形成一片青绿色的海洋。在这片绿海中央,一道人工修筑的灌渠自南向北切开土地,渠水在阳光下泛著浑浊的银白色,然后分成数十道支渠,滋养这些宝贵的经济作物。
灌渠的源头是南方的一条小河。河水通过一道简陋的木製分水闸,被贪婪地注入那些窄而深的垄沟。几个肤色黝黑的农民正在用长柄铁杴疏通水道,裤腿卷到膝盖,脊背在烈日下闪著油亮的汗光。
维图斯把目光转移到南侧山坡,顶端矗立著一座石砌城堡,核心部分是厚重的方形主塔,外围修建一道蜿蜒的石墙,俯瞰周围数十平方公里的农田、草地和森林。
“准备作战!”
鼓號声变换节奏,金枪鱼军团由狭长的行军纵队展开成宽大横阵,包围这座过时的中世纪城堡。
维图斯骑马绕著城墙逛了一圈,城垛后方的守军寥寥无几,他让近千名火绳枪手前进至百米距离,用强大的火力压制守军。隨后,上千名步兵扛著长梯发起衝锋,一鼓作气拿下了城堡。
战斗结束,维图斯开始统计战利品。菲尔·迪马乔对此不感兴趣,他骑马前往河畔的榨糖工坊,观察甘蔗製糖的详细过程。
甘蔗起源於南亚。公元七世纪,隨著阿拉伯帝国的扩张,甘蔗被引入地中海地区种植。赛普勒斯靠近西亚,种植甘蔗的歷史很长,岛上开闢了大量的甘蔗种植园,是地中海重要的蔗糖生產地。
山坡下,河水静静流淌,岸边的水轮隨之转动,通过齿轮和木质传动轴,驱动沉重的石碾压榨甘蔗,获得许多浑浊的绿色汁液。
这些甘蔗汁被引入一口大铁锅,只可惜炉膛的火苗熄灭了,生產被迫中断。
菲尔找到八个躲在草丛瑟瑟发抖的僱工,丟过去一袋钱幣,劝他们返回工作岗位。此时的菲尔穿著一身昂贵花哨的板甲,身后跟隨两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僱工们不敢违逆这位“骑士老爷”的意志,哭丧著脸返回工坊点燃炉火,继续加热甘蔗汁。
加热期间,僱工往锅內添加適量的草木灰和石灰,同时用长柄木勺撇去液体表面的杂质。
除去杂质后,甘蔗汁流入后续的铁锅,水分不断蒸发,顏色由绿转黄、再变为棕红的粘稠糖浆。僱工把糖浆舀入一个底部开孔的锥形陶模,放在阴凉角落静置。
按照他们的说法,陶模內的糖浆会逐渐形成粗糖块,底部流出的黑色物质被称作糖蜜,成为附近村民的调味品。
突然,仓库方向传来吶喊声。菲尔离开工坊,看见一大群士兵聚在一起,爭抢这些棕红色糖块,他们来自贫穷的希腊乡村,还是第一次品尝到这种难以言喻的甘甜。
“无论是国王还是平民,都无法抗拒蔗糖的美味。”
菲尔熟悉了甘蔗生產的流程,他吹著口哨离开嘈杂的工坊,在山顶城堡找到维图斯。
“你確定要把赛普勒斯换给狄奥多尔?岛上拥有眾多的蔗糖种植园,提供大量农业税。另外,赛普勒斯是阿拉伯和义大利的贸易中转站,有些商船习惯在这里停泊、交易,提供商业税。”
突然,菲尔抓了下头髮,表情略显尷尬。隨著赛普勒斯光復,按照东罗马签署的一系列协议,威尼斯和热那亚的商船只需缴纳象徵性的赋税,而且迪马乔家族也获得了岛上的税收优惠,本地的商税会少一大截。
维图斯:“亚该亚和赛普勒斯相距一个多星期的航程,如果留著赛普勒斯,我需要在两地频繁往来,假如某地遭到入侵,我做不到及时反应。用赛普勒斯交换摩里亚,对我和狄奥多尔都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