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书信,维图斯给信封摺叠处滴上火漆蜡,隨即抽出一张白纸,开始给曼努埃尔皇帝写信。
这次的战爭是兄弟二人私下谋划,直到开战之前才通知君士坦丁堡,维图斯承认自己做的有些过分,因此他在信中的语气谦卑温和,表示这一切都是狄奥多尔强迫他干的。
“......时隔二百三十六年,罗马的旗帜再度飘扬在赛普勒斯上空,目睹拉布兰旗的那一刻,当地民眾和正教神职人员无不热泪盈眶。
登陆之后,我军屡战屡胜,梅斯吉沃之战击败上万敌人,之后光复利马索尔,彻底驱逐马穆鲁克的势力,至此,赛普勒斯全境光復。”
写完最后一句,维图斯仔细修改其中的语病,然后重新抄录一份,委託商船送往君士坦丁堡。
第三封信写给马穆鲁克,维图斯通知他们儘快赎回俘虏。如果马穆鲁克不给赎金,他只能把战俘卖到矿山,拿这笔钱犒赏军队。
......
“这么快?”
狄奥多尔拆开维图斯的信件,信中內容完全超出了预期,他找到送信的弗林特船长,询问具体的决战经过。
弗林特没有参与战斗,於是根据道听途说的信息,讲述他心目中的梅斯吉沃之战:
“事情是这样,殿下在一处山谷设下埋伏,引诱马穆鲁克上万骑兵进入伏击圈。隨著他一声令下,两侧山坡的火枪、火炮一同射击,士兵还扔下许多燃烧的滚木,最终全歼马穆鲁克主力。”
仅凭六千步兵击败上万骑兵,维图斯的名声要传遍欧陆了。
狄奥多尔半信半疑,內心闪过一丝落寞。自己从小到大擅长打猎,射术和骑术是眾兄弟中最好的,为什么没有这种军事天赋。
嘆息几分钟,他喝光杯中的葡萄酒,拿起纸笔开始写信。凑巧的是,他同样把开战的责任甩给维图斯。
“父亲,维图斯这傢伙满脑子都是打仗,就像是四百年前的巴西尔二世,我根本拦不住他。但是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是他的优势,不如把摩里亚地区交给他,只要有他驻守伯罗奔尼撒,奥斯曼军队註定无法南下。
近段时间,克莱奥法前往罗马拜访她的舅舅,凭藉她的游说,教廷不会反对我们取代吕西尼昂王朝。凭藉克莱奥法的关係,我是最適合治理赛普勒斯的人选。我发誓善待当地民眾,每年足额缴纳赋税......”
完事后,狄奥多尔叫来一个侍卫,让他带著信件乘船前往君士坦丁堡。
半个月后,布拉赫奈宫。
曼努埃尔阅读两个儿子的信件,被他们的说辞气笑了,“狄奥多尔、维图斯,两人的信件开头一模一样,急著把开战责任甩给对方,哈哈,真是一对亲兄弟。”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殿內眾人揣摩不出他的心情,纷纷闭口不言。现场一度安静,直到外界传来持续不断的敲钟声,很明显,这是城內居民在庆祝赛普勒斯的胜利。
皇帝挥手赶走了眾人,只留下皇储约翰,“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没办法了,按照他们的意愿,册封维图斯为伯罗奔尼撒专制公,册封狄奥多尔为赛普勒斯专制公。为了消除此战的恶劣影响,我过段时间出使西方,顺便和教廷討论『东西教会合併』。”
君主的工作通常有五方面,外交、军事、內政、学术、密谋。约翰始终把外交放在首要位置,按照帝国目前的局势,军事行动的风险太大、关注行政毫无意义、学术和密谋更是派不上用场。
约翰接管政务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效仿三百多年前的阿莱克修斯·科穆寧,说服教宗和西欧的强权君主发动十字军,一举摧毁奥斯曼帝国。
......
六月,赛普勒斯。
近期,维图斯忙於清剿西南山区的盗匪,这一群体主要是吕西尼昂的支持者,他们世代相袭的特权被剥夺,抵抗意志极其坚决。
在某些残存贵族的据点,金枪鱼军团缴获了一些未署名的信件,维图斯把它们塞进一个铜箱。里面还包括从夏洛特王后、马穆鲁克军队缴获的书信。根据这批书信的內容,足以证明某些威尼斯商人与马穆鲁克勾结。
距离战爭结束过去一个多月,他始终没等到威尼斯方面的试探,不论是官方还是民间,似乎他们对这座岛屿的局势一无所知。
“估计这些商人也不敢把事情戳破。勾结异教国家对抗同一信仰的赛普勒斯王国,性质太严重了。一旦事情暴露,將严重损害威尼斯的外交声誉,进而影响他们的商品销售,威尼斯內部也会出现大量反对声。”
总体上,威尼斯和东罗马的主要敌人是奥斯曼,应该以合作为主。既然威尼斯装作无事发生,维图斯没有公布这些信件,给彼此留下缓和的余地。
六月八日,他收到皇帝的詔书。皇帝先是严厉斥责他一顿,然后让他担任伯罗奔尼撒专制公,叮嘱四儿子不要整天想著打仗,儘量与周边势力拉拢关係......
竟然答应了?
维图斯先前以为皇帝会做些別的动作。如果是这样,他索性赖在赛普勒斯不走,这地方的赋税收入是摩里亚的1.5倍,假如省吃俭用,足够供养一支六千人的常备军。
又过了一个星期,狄奥多尔率领船队前来交接,急不可耐地参观岛上的甘蔗种植园。对於弟弟的叮嘱,他表现得极为自信。
“吕济尼昂王朝来自法国,无法获得本地民眾的支持,只能依靠军事贵族和僱佣兵,二十万人口的王国,在本土防御的情况下只能拿出五千人,证明他们的动员能力等同於不存在。
我是罗马正统,假设面临这种情况,常备军配合徵召民兵,可以凑出一万人,再加上火绳枪、火炮、新式城墙,防守绰绰有余。”
说到最后,他终究有些底气不足,紧紧抓住四弟的手臂,“一旦出现最糟糕的情况,记得支援我。”
维图斯嘆了口气,“我明白。无论是奥斯曼还是马穆鲁克,他们的舰队负担不了数万大军的补给,多撑一段时间,他们就会自发退兵。
比如这次,敌人俘虏了雅努斯·德·吕济尼昂,却並没有杀他,而是想把赛普勒斯作为傀儡政权。原因很简单,马穆鲁克不愿长期供养一支孤悬海外的占领军,成本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