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个高大魁梧的猎人。
他手里提著那把长管猎枪,枪口自然地垂向地面。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被络腮鬍子遮住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模样。
他没有看杰克,也没有看杰克手里那把对准他的枪。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地上那头已经被剥了一半的巨大河狸上。
杰克的心臟“砰砰”地擂著鼓。
他握著枪的手,已经渗出了黏腻的汗水。
他完全猜不透对方的意图。是来抢猎物的?还是纯粹过来看看?
两人就这么对峙著。
一个蹲在河边,手里握著步枪;一个站在林边,手里提著猎枪。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空气中,紧张和血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变得越来越浓。
最终,还是那个高大的猎人先动了。
他迈开步子,朝著杰克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杰克的心跳上。
杰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对方真的动手,自己该怎么办?
开枪?
可一旦开了第一枪,事情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在这片没有法律的荒野,杀死一个人,和杀死一头鹿没什么区別。
就在杰克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的时候,那个猎人停在了距离他五六米远的地方。
一个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但也是一个步枪可以瞬间致命的距离。
他还是没有看杰克,只是低头看著地上的河狸尸体,和那张已经被剥下来的、还带著血肉的皮子。
他蹲下身,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在那张河狸皮上摸了摸,又仔细看了看杰克下刀的痕跡。
然后,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杰克。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山里的岩石,冷硬,深邃。
杰克从那里面,没有看到愤怒,也没有看到贪婪,只看到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疑惑。
“你打的?”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是。”杰克简短地回答,枪口没有丝毫的偏移。
那个猎人又低头看了看河狸脖子上的那个致命枪伤,那是一个很小的弹孔,周围的毛皮都没有被破坏,乾净利落。
“好枪法。”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句称讚,让杰克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点。听起来,对方似乎没有恶意。
“你叫什么名字?”猎人又问。
“杰克。杰克·克劳福德。”杰克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猎人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叫阿什。”
阿什。一个很简单的名字。
“这河狸,你从哪里打到的?”阿什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就在那儿。”杰克用下巴指了指那个被灌木丛掩盖的西侧出口。
阿什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疑惑的神色更浓了。
他一言不发,迈步走到那个出口边,蹲下身仔细地检查著地上的痕跡,又抬头看了看杰克刚才埋伏的位置。
他似乎在脑子里,一点点地还原整个狩猎的过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走回来,站在杰克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地上的河狸,而是直直地看著杰克。
他沙哑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它会从那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