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菲茨威廉。
杰克走进屋里,一股更浓烈的气味瞬间將他包围。
屋內的光线很暗,只有一个壁炉里跳动著火光,照亮了屋子中央的一小片地方。
屋子里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巨大的、由一整块厚木板做成的柜檯,將屋子隔成了两半。柜檯后面,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皮毛,从狼皮、狐狸皮到熊皮、鹿皮,应有尽有。
在屋子的一个角落里,坐著两个印第安人。他们裹著毛毯,低著头,默默地喝著什么东西,对进来的杰克视若无睹。
菲茨威廉“砰”地一声关上门,屋子里顿时变得更加昏暗。
他走到柜檯后面,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著杰克,沙哑地开口:“什么货?拿出来看看。”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就像是在跟一块木头说话。
杰克走到柜檯前,將怀里的帆布包放在那张油光发亮的木板上,然后解开绳子,小心翼翼地將里面的河狸皮展开。
当那张巨大而完整的河狸皮,完全展现在壁炉的火光下时,原本昏暗的屋子里,仿佛都亮了一下。
那是一张完美的“毯子级”河狸皮。
皮板乾净,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毛色油亮,从背脊中央的深褐色,到腹部的浅棕色,过渡得自然而均匀。最重要的是,它的尺寸实在是太惊人了,几乎铺满了大半个柜檯。
就连角落里那两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印第安人,也忍不住抬起头,朝这边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菲茨威廉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伸出枯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没有直接去摸皮子,而是先凑近了,仔细地闻了闻。
然后,他的手指,才像抚摸情人一样,轻轻地滑过河狸皮的表面,感受著那厚实而柔顺的毛髮。
他检查得很仔细,从皮板的厚度,到毛髮的密度,再到杰克下刀的痕跡,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杰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真正的行家。这张皮子的价值,就全凭眼前这个老头的一句话了。
阿什说,这张皮子至少值十美元,甚至十二美元。
不知道这个菲茨威廉,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价格。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菲茨威廉才直起身子。他浑浊的眼睛再次看向杰克,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和探究。
“剥皮的手艺不错,很乾净。”他沙哑地开口,算是给了第一句评价,“枪法也很好,一枪毙命,没有伤到皮子。”
他顿了顿,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美元。”
听到这个报价,杰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十美元!
这个价格,和他心里的预期完全一样!也印证了阿什的话。
要知道,亨德森那个奸商,最多只会给这张皮子四美元。菲茨威廉直接给到了十美元,这中间的差价,足够他给小闪电买好几个月的燕麦和苜蓿草了。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但杰克强行把它压了下去。
他记著阿什的话,也记著老乔和罗杰斯的警告。在菲茨威廉这里,不能討价还价。
他只是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可以。”
乾脆利落的回答,似乎让菲茨威廉有些意外。他深深地看了杰克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从柜檯下的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了一沓旧钞。他用沾著口水的手指,仔细地点了十张一美元的纸幣,然后又从另一个皮袋子里,抓了一把银幣,数出了两美元。
“毯子级的皮子,品相完美,再加两块。”菲茨威廉將十二美元推到杰克面前,声音依旧沙哑,“这是规矩。”
杰克彻底愣住了。
十二美元?
他竟然主动加价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本以为十美元就是最终价格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漠无情的老头,竟然会因为皮子品相好而主动多给钱。
这一刻,杰克终於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真正的猎人都愿意来这里交易。
因为这里,有规矩。
你的货有多好,就值多少钱。不欺生,不压价,一切都凭手艺说话。
这种感觉,比跟亨德森那种奸商斗智斗勇,要舒坦一百倍。
“谢谢。”杰克由衷地说道。
他將那十二美元收进口袋,沉甸甸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交易完成,杰克捲起那张已经不属於自己的河狸皮,递还给菲茨威廉。
他准备离开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走向门口的时候,菲茨威廉却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杰克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著他。
菲茨威廉那双浑浊的眼睛,盯著杰克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缓慢而沙哑的语调,问出了一个让杰克浑身一僵的问题。
“你……是克劳福德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