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5月底。距离中考还有二十多天,各科系统复习进入了最后衝刺阶段。经过数次模擬考试,王林带领学生逐渐进入临考最佳状態。
这天,王林正在潜心写作语文试卷分析,閆金民从外边进来,高声喊道:“王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傅老师来三道山乡了,你知道吗?”
王林惊讶地抬起头:“真的?”
“真的。刚才我从乡政府路过,老远地看到傅老师在乡政府大院和几位当官模样的人说话,我以为他下乡来了呢,一打听,原来是他当书记了,刚刚到任。”
“哎呀,太好了!等一下啊,我马上写完。”
“你写吧。我想晚上约约傅老师,一起庆贺庆贺。你要没意见,我组织几个人,你参加就行了。”
“没问题,你组织吧。”
“好嘞,我去了。”
在洄河县,三道山乡是数一数二的贫困地区,经济落后,环境恶劣,歷任乡领导都像走马灯一样,干一届就拍屁股走人。傅百燾贵为县委办副主任,是县官员李阳的贴身秘书,隨便放一个外任都比来三道山强,他怎么会选择这里呢?
隨著国家改革开放的大力推进,洄河县山区形势也在发生著重大变化。单说经济发展,南山乡域內发现了金矿,淘金热迅速兴起。虎头乡有个自然景观石鹰嘴,县里正在吸引各方投资商进行开发。三道山乡更有个大手笔,三道山煤矿被私人承包了,承包者是三道山一带威名赫赫的张扬的父亲张占山。
三道山煤矿作为保全地区所属企业,长年经营不善,亏损严重。有关部门当机立断,改革体制,煤矿破產重组,张占山成为三道山一带第一个吃上大螃蟹的人。张董事长大刀阔斧,除旧布新,实行“满负荷工作法”,上千名工人下岗再上岗,生產积极性空前提高,短短几个月,迅速扭亏为盈。
除了煤矿,三道山交通、教育、绿化及乡村医疗等事业也有了较大发展。这里有个重要原因,是华侨安子龙欲访李正举造成的宣传效应,深刻影响了全县的总体战略布局。儘管安子龙至今未现真身,但县里的配套建设从未停止。
三道山乡的全面变化和巨大的发展潜力,使得它在全县的战略地位不断提高。县委经过慎重考虑,决定选派一位能力强,同时年纪又轻的同志,到三道山乡主持大局,傅百燾应运而出!
晚上6点,惠宾小楼二层雅1房间內灯光明亮。此时,宾主已全部就位,傅百燾坐在里首,李进芬、金蓤、吴小平三位女士,康凯民、王林、閆金民三位男士,分列左右两侧。
由於工作异常繁忙,傅百燾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这些老朋友联繫了,今日相见,分外亲切。
傅百燾环视一圈,发现当年分配到五中的四个人只到了三位,不禁问:“金民,朕怎么还没到呢?”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回答。
傅百燾补了一句:“我说的是郑义民,他不是自称朕吗?”
吴小平说:“知道你说的是他。人家早出口转內销了。”
“出口?內销?什么意思?”傅百燾不解其意。
閆金民解释道:“当下不是流行转行跳槽吗,老郑也萌生了此等想法。今年正月里,他转行到了三道山乡派出所,当了见习民警。可是不久,因两次醉酒误事,被县公安局责令除名,他又调回到了教育岗位。五中回不去了,只好去了六中。如今,三民减为了两民,郑义民与王林这对儿篮球场上的战友,变成了有你无我的对手,真的成了绝配。就是这样。”
吴小平说:“他这个人啊,还是那么鲁莽,一辈子也改不了。”
傅百燾说:“嗯,转行不是闹著玩的。谁帮他操办的?”
閆金民说:“张扬。”
“张扬?”
“是啊。老郑和张扬拜了把子,二人號称“扬兄义弟”。转行,再转行,都是张扬一手经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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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傅老师,您不知道,现在的张扬可不是当年了,香餑餑!”
“怎么讲?”
“听说李绅士也想转行,也找他了。”
“李绅士?”
“就是李士绅。”
“哈哈,是他啊。”
“你净瞎胡说!你有证据吗?再说,他和张扬是一道的人吗?”吴小平瞪著閆金民,一顿愤怒输出。
閆金民被说愣了,立刻反问:“他是哪个道上的人啊?”
“你怎么老是看人家李老师……”
李进芬连忙拉了吴小平一把,制止她再说下去。
金蓤也赶忙相劝:“小平,金民不是那个意思。”
场面一时很尷尬。
待稍稍平静,傅百燾转移话题道:“快中考了,王林,你是第一次教毕业班,感觉如何?”
“比较紧张。”
“难道就不信心满满?”
“还行。”
傅百燾又问吴小平:“小平,你呢?你是第二次了。”
吴小平说:“我省心,王林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跟他学,保持一致。”
“哈哈,很好啊。王林,你没有瞒著小平,偷著练功吧?”
王林一笑:“吴老师比我有经验,我向她学习。”
吴小平手指著王林,叫道:“你敢嘲讽我!”
“没有!您自己说,我瞒过您什么?我所做的,都是公开透明的,金民可以作证。”
“哼!谅你也不敢欺骗我。”
眾人笑了。
“傅老师,对王林同志,我永远这个!”閆金民挑著大拇指说。
傅百燾也笑了:“那你说说看。”
“我给他的工作总结了两个字:细,新。先说细。从中考倒计时第六十天开始,他每天至少要和一个科任老师进行一次交流;每天至少找三个学生进行一次谈话。他有一个记录本,详细记录著每一个学生在学习上、思想上、生活上的问题,及时加以解决。”
“每一个学生?”
“对,一个不落。再说新。他把每周五定为与家长信息沟通日,家长隨便问孩子的在校表现。一到周五这天,我们俩的宿舍就成了学校最热闹的地方,从早到晚,家长络绎不绝。我是王林的一舍公,他怎么想的,怎么做的,我门清。所以我说,五中所有的老师,最有办法的人,非王林莫属!”
傅百燾发现,除了王林和金蓤,在场的人都频频点头,於是开玩笑地问:“金老师,你怎么不说话呢?別不好意思啊!”说著话,故意瞥了王林一眼。
金蓤没想到傅百燾这样取笑,脸色微微一红:“傅老师,半年不见了,您的气色越来越好!”
“是吗?都快累死了,能好到哪儿去。”
傅百燾瞥见李进芬在偷偷地给他使眼色,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犯了什么忌讳了,心头为之一震!
眼看7点多了,雅1房间仍然无人问津,閆金民跑到雅间门口大叫:
“哎!服务员,我们点的菜怎么还不上啊?”
一个中年女服务员听见喊声,小步跑著来到雅间里作解释:“唉呀,对不起,今天客人太多了。领导们別急,饭菜一会儿就上。”说完要走。
“等等!”閆金民叫住了她,“请问隔壁的客人是几点到的?”
“嘻嘻,比你们晚一点。”
“晚一点?我们6点人就齐了,他们6点半才到,是晚一点吗?他们晚来的已经吃喝上了,我们早到的却没人理,怎么回事啊?把老板叫来!”
“老板不在。跟您说实话,您別生气啊!2號雅间是派出所张所长请客,他说今天有重要客人,让我们先紧著他们。”
“凭什么啊?我们就没有重要客人?”
“金民,回来吧。”傅百燾招手道,“我们晚吃几分钟没关係,正好多聊聊嘛!”
閆金民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你们要再对客人分三六九等,下次我们就不来了!”
中年女服务员满脸歉意,连声说“好”,像得了大赦一样,跑下楼去了。
閆金民坐下,余气未消地说:“哼,一个小小的所长也这么驴!”
“驴?”傅百燾疑惑地看著閆金民。
“就是牛的意思。”金蓤解释道。
“哈哈,这是什么风格?”傅百燾问。
“还不是跟凡非学的。”
傅百燾明白了:“噢,阿非啊。金民,你把牛换成了驴,牛同意吗?要是牛脾气上来了,你负责治啊。”
“哈哈哈……”眾人大笑。
李进芬插话道:“別说人家所长牛,业绩的確很大嘛。”
“谁说所长牛了?”吴小平反问。
李进芬手指閆金民:“你们家的民唄。”
“我可没说所长牛啊,我说的是所长驴。”閆金民矫正著。
李进芬斗气道:“好,驴!驴!你真是驴脾气。”
眾人又大笑。
傅百燾说:“县里盛传张扬在辖区內强硬打击各种违法犯罪行为,三道山一带社会治安好多了,看来所言不虚啊。”
吴小平把嘴一撇:“他当然要强硬打击各种违法犯罪行为了,要不是这样,他爹的煤矿能安定吗?”
“小平,別乱说!”金蓤轻轻碰了吴小平一下。
“呦,不爱听了?”
金蓤突然板起了脸:“我怎么不爱听了?和我有什么关係!”
吴小平不好意思起来:“啊,对不起,我失言。不过啊,金蓤,我说的错不了。他为什么回三道山派出所,而不去別的地方?这是他老子的连环计!”
“你不让金民瞎说,你倒瞎说开了。”李进芬笑著批评道,“现在到学校闹事的人少多了,难道不是事实吗?”
吴小平诧异地看著李进芬:“今天怎么了这是,你也帮他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