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著略显疲惫发身子，走向他的出租小屋。

横店的夜晚，繁华与落魄交织。

远处明清宫苑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一片光团，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光鲜。

而他走的这条路，灯光昏暗，路面坑洼积水，路边的廉价出租楼像沉默的巨兽，吞吐著许许多多怀揣梦想的“横漂”。

他的“家”，在其中一栋楼的半地下室。

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后，是条狭窄陡峭的楼梯，往下走，潮湿霉变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混杂著隔壁公共厕所飘来的异味。

房间很小，勉强能放下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和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即使铺了层便宜的塑料地垫，也总感觉有湿气从脚底往上钻。

但没办法，一个月三百块的房租，在横店这地方，已经是极限低价了。

就这，还是看在他老乡老板帮忙说情的份上。

坐上硬邦邦的床板上，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演戏的梦，更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摸不著。

就在他心情沉到谷底，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他老家的號码。

郑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声音也立刻变得原来洪亮、欢快，充满了活力的郑鹏

“喂！妈！咋这时候打电话来了？我正想著给你打呢！”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关切的嘮叨：

“鹏啊，吃饭了没？横店那边是不是也下雨了？冷不冷？多穿点啊......”

“吃了吃了，吃得可好了！剧组的盒饭比家里的还香！下雨是下雨，但我们都在屋里，不冷！妈你就放心吧，你儿子壮实著呢！”

“那就好，那就好......你爸啊，就是嘴硬，其实心里惦记著你呢。昨天还偷偷跟我说，让我给你打点钱，怕你在外面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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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鹏鼻子一酸，声音反而扬得更高，更“轻鬆”，

“打什么钱啊！妈，你跟我爸说，我在这儿好著呢！我都接了好几部戏了！虽然现在都是小角色，但导演都说我有潜力！等过段时间，我演的剧播出了，你跟爸，还有二姥爷、三舅他们，都坐电视机前头看！保准让你们骄傲！”

他滔滔不绝地说著“剧组趣事”、“导演鼓励”、“未来展望”，电话那头的母亲听得欣慰，连连说好。

末了，郑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妈......我爸，他还生我气吗？”

母亲嘆了口气：“你爸就那个倔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但他昨儿个还看你之前在家演小品的录像呢，看完了也不说话，就抽菸。他心里有你这个儿子，就是拉不下脸。等你真出息了，他比谁都高兴。”

“嗯，我知道。”郑鹏的声音柔和下来，

“妈，你跟爸都注意身体，等我这边，等我工资发了，我就给你们寄钱回去，多买点好的。”

又叮嘱了几句，在母亲“一个人在外多小心”的反覆念叨中，郑鹏掛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沉寂，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隔壁隱约传来的电视声。

刚才通话时强行撑起的欢快和希望，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乾瘪下去。

他看著这空荡荡、瀰漫著霉味的房间，一种混合著焦虑和的失望的情绪，沉沉地压在心口。

不能这样下去！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弯下腰，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行李箱，夹层里是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里面都是他来横店后，计从各种渠道弄来的群头的联繫方式。

拿起那部旧手机，照著一个號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