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苏州城內最大的销金窟,在它背后撑腰的可不止一两家豪族。
太平年月里都没少逼良为娼,更遑论今年有旱疫之灾,流民无数?
这等閒事,哪里管得了?
赵令甫从马夫的话音里,大概也听出了点意思。
但他作为一个人,总有些事情是看不过眼,也无法容忍的!
比如拐卖妇孺、比如当街施暴、比如採生折割、比如逼良为娼……
要是他真的无能为力也就罢了,可现在有公冶贞在身边,碰上了都不敢管,那他还算是个人么?
如果他今日真的置若罔闻一走了之,那之前还装模作样地谈什么家国?谈什么民族?
岂不都成了笑话?
惨叫声依旧不绝於耳,赵令甫脸色铁青,一字一顿道:“去看看!”
公冶贞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其居然会是这个反应。
马夫现在是左右为难,马车停在这里,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马夫指使不动,赵令甫直接挑帘,语气冰冷地开口道:“你若不动,我便下车自己去!”
听小郎君都这样说了,马夫也不敢再迟疑,咬著牙驱车往声源处赶去。
“贞四哥!一会儿或许得劳烦你出手相助!”
公冶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幽幽道:“表公子就没想过我会拒绝?”
赵令甫坦然道:“君子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贞四哥祖上也是圣人门徒,岂能纵容这等腌臢泼才行不义之事?”
“今日便是没有我!料想贞四哥也不会置身事外!更何况贞四哥奉了姨丈之命来我身边保护,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我亲自上阵与那些人纠缠吧?”
公冶贞轻声笑了笑,没说答应也没说不应。
巷道虽乱,但先前的声音却是渐渐清晰起来。
“哈哈哈!小哑巴,骨头还挺硬?看你姐姐这细皮嫩肉的,可惜是个病秧子,不经玩啊!这才几下就翻了白眼!”
“呸!晦气!还没尽兴呢,就跟条死鱼似的!败了爷的兴致!”
“老大,这哑巴还瞪咱们呢!眼珠子都红了,跟要吃人似的!妈的,看著真瘮得慌!”
“瞪?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儿踩!给我打!往死里打!打到他睁不开眼!”
最后这声吼叫,粗野暴戾,听起来还带著些酒后的张狂与狰狞。
紧接著,便是更加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击打声,有皮鞭抽在皮肉上的脆响、有硬底皮靴狠踹在骨头上的闷响、还有棍棒砸落的重响……
其间又夹杂著一种极度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被堵住嘴发出的悲呼!
那种悲凉与哀惨,远远听见一声,都能透进人的骨头里。
王家的马车终於赶到,赵令甫掀开车帘看见的,是一个衣衫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少女,此刻如同破烂玩偶一般,被两个狞笑的壮汉死死按在冰冷骯脏的地面上施暴!
她的眼神空洞而又绝望,满口溢血,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掐痕和鞭痕,无声地承受著非人的折磨。
而在她旁边,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小男孩,同样瘦骨嶙峋、衣衫襤褸,也正被人踩在脚下!
那只穿著硬底皮靴的大脚,狠狠踩著他的头颅,整张脸几乎都被碾进了泥地里!
仅剩下一只没被踩实的猩红眼睛,布满血丝,如同燃烧著鬼火一般,死死地钉在那些凌辱他姐姐的畜生身上!
那眼神里的滔天恨意,浓烈得根本化不开,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拖入地狱!
他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如同泣血般的“嗬嗬”声,每一次拼尽全力地挣扎,换来的只有更凶残的践踏与殴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