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清雅的药香混合著薰香气息在空气中瀰漫,主位的软榻上,正倚著一位和善温婉却略带病容的中年妇人。
虽是阳春三月,草长鶯飞,杂花生树,但妇人身上却仍裹著一件深冬腊月才会穿的素锦裘衣。
此刻在她身旁,还有一个梳著双丫髻的女童,髻上系彩绸、缀小珠。
这丫头生著一双剪水的眸子,面如春雪映日,肤若凝脂透粉。
虽只总角之龄,却已可初窥国色,一身粉白襦裙,恰似“出尘小莲初映水”,稚拙清雅,天然灵秀。
两人这会儿正说著话,见著赵令甫进来,那女孩儿顿时眼前一亮,又连忙起身。
“姨母!”
赵令甫当先问候一声。
慕容夫人看见这个越长大越出挑的外甥,心中也是十分高兴,嘴上却偏埋怨道:“你这孩子,还知道回来?一走几个月没个消息,只我心里惦记著你们,却不见你们惦记著我。”
赵令甫连忙討饶地赔笑凑到跟前:“姨母这是在说谁?我知道了!可是表兄又出了远门?再不就是表妹又惹了姨母不高兴!”
慕容夫人被他逗乐,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的脑门,笑道:“都多大人了,还没个正形,就知道逗你妹妹,瞧著反倒不如小时候稳重!”
一旁的小姑娘,这时也红了脸,甜甜地行了个福礼道:“表哥!”
此女便是王语嫣,如今年只十岁,却已是说不尽的可爱娇俏,真不知以后要出落成个什么样。
这些年里,王晟虽然一直不肯见李青萝母女,但慕容夫人却经常会把王语嫣这个外甥女接来参合庄小住。
是的,慕容夫人直到今天都不知道王语嫣並非自己的亲外甥女,毕竟亲弟弟王晟从来都没否认过王语嫣的身份。
至於外面的一些风言风语,她就算听到了,也只当是李青萝个人私德有亏,不大检点,却没有往自家外甥女的身世上想。
而王晟也不想让姐姐知道这里面的糟烂事,更是没脸开口,所以一直有心瞒著。
於是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慕容夫人对李青萝不满,生怕她把王家的女儿教坏了,便时常把王语嫣接来自己身边教导。
李青萝对此也並未阻拦,毕竟这对王语嫣来说同样是件好事,可以让其王家女的身份彻底坐实,不会再被旁人拿来说嘴。
基於此,赵令甫与王语嫣这对“表兄妹”自然就很熟悉。
“表妹这是在说哪个表哥?表兄今日也在庄上?”,赵令甫打趣一句。
王语嫣小脸更红了,慕容夫人假意拍打了一下赵令甫的肩膀,啐道:“不许逗你妹妹!你表兄昨日才回来,这会儿估计还躲在还施水阁,你要去寻他?”
赵令甫摆手道:“我寻他作甚?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是要多陪陪姨母才是正事!”
慕容夫人明知自家外甥在说巧话哄自己高兴,却仍是止不住的笑。
“阿朱,去把前几日新得的那份洞庭山芽点上!”
洞庭山芽,也称“吴茶”,自唐时便是贡品,到本朝同样如此,放到后世还有另一个名字“碧螺春”。
吴人嗜茶,春萌初露即采,北宋延续蒸青工艺,但更强调“早采”、“嫩采”。
据《东溪试茶录》载,“茶宜精芽,三月初采者为上”,所以苏州茶农往往三月採摘单芽或一芽一叶,此时点出的茶汤最为鲜嫩。
赵令甫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心中微动,只笑道:“还是姨母疼我,知道我最得意这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