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也解释道:“是啊,如今因为这……嗯,各方面的情况,很多厂子都这样,半个月一休。”
“我跟你爸虽然不在一个厂,但能跟车间主任商量著,把休息天调到一块儿,一起休息会比较好。”
她话语里含糊了一下,但辰楠明白,这所谓的“情况”和“运动”,指的就是如今席捲全国的那股风潮,它对生產和生活的影响无处不在。
“一天上班十二小时,甚至还有超出的,一个月休两天……”辰楠喃喃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印象中后世的“双休制”在这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父亲接著补充道:“咱们现在的全民假日,满打满算,一年也就七天:春节三天,元旦、劳动节、国庆节加起来四天。原本是每周日休息,可现在……唉,能半个月歇一天,已经算不错了。”
李秀兰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过往的辛酸:“以前家里负担重,欠著债,我跟你爸哪敢休息?恨不得一个月上满三十天班!”
“就算厂里没活儿,休息日我们也得去街道办蹲著,看看有没有糊火柴盒、拆洗纱线之类的零散活儿,多少也能补贴点家用。”那些紧巴巴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辰楠沉默地点点头,他能想像那种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滋味。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那么多妹妹才不至於养不起而被卖给別人养。
这时,李秀兰看向辰楠,眼神里带著询问,又似乎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她手里的蒲扇也慢了下来。
“小楠,你明天……有事吗?需不需要去厂里报到上班?”
辰楠摇摇头,语气轻鬆:“妈,我没事。我们採购员这工作,没那么死板。”
“王主任说了,只要我能按时按量完成採购任务,平时不去点卯坐班都行。现在到处都缺物资,厂里对我们这些能搞到东西的採购员,政策放得宽得很,行动自由。”
听到儿子这么说,李秀兰眼睛一亮,那点藏著的期盼终於显露出来。
她放下蒲扇,双手有些紧张地握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放柔了些:“那……小楠,既然你明天也没事,我跟你爸也休息……不如,我们明天一起回乡下看看吧?这大半年没见著你妹妹她们了,妈……妈这心里,真是想得慌。”
说起乡下的女儿们,李秀兰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眼眶微微泛红,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悽然和愧疚。
作为母亲,把年幼的女儿们丟在乡下老家,自己夫妻在城里奔波,虽说迫於无奈,但那份思念和牵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著她的心。
辰楠一愣,真没想到爸妈这会儿想要回乡下看妹妹们。
但很快他皱了皱眉,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回乡下看看妹妹们当然好,我也很想她们。可是,爸妈,你们就一天假期,来回是不是太赶了?”
他对回老家的路程很清楚。
从城里坐长途汽车到县城,再从县城坐车到红星公社,之后运气好的话可以坐牛车到胜利大队。
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走十几里土路到村里,单程就要耗费大半天功夫。
如果明天一早出发,赶到村里恐怕都过中午了,待不了几个小时,就得紧赶慢赶地往回走,否则一旦错过了傍晚最后一班回城的车,可就麻烦大了。
这来去匆匆,別说和妹妹们好好说说话,就是看几眼,时间都紧巴巴的。
当辰楠提出一天假期回乡下太过匆忙的顾虑时。
辰东南脸上露出了早有准备的笑容,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不紧不慢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