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鱼、现金、票证……那些虽然让他肉疼,但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个帐本!
那上面记录的东西,要是流传出去,別说他这个小副主任,就连他背后的厂长,甚至更高层的人,都得被拉下马!
那是能要他全家性命的催命符!一想到帐本可能已经落在了某个未知的、心怀叵测的人手里,常大伟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恐惧得浑身发冷,哭得也更加伤心欲绝。
贺强看他哭得这么悽惨,还以为是自己那两巴掌打的,心里顿时愧疚得不行,连忙蹲下身,笨拙地道歉:“哥,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那是著急,怕你……”
“不关你的事!”常大伟猛地抬起头,泪水和泥土混在脸上,显得狼狈不堪,他带著哭腔嘶吼道,“是东西!我埋在这里的东西!全没了!不知道被哪个天杀的王八蛋给偷走了!呜呜呜……”
他说完,哭得更大声了,肩膀剧烈地耸动,那是真正心在滴血的痛哭。
贺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大哥是因为丟了极其重要的东西才这样。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笨拙地拍了拍常大伟的后背,乾巴巴地说:“哥,別……別哭了,东西没了……以后再……再攒……”
可常大伟哪里听得进去,那箱东西和帐本,岂是“以后再攒”能解决的?
他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和恐惧中,无法自拔。
哭了半晌,常大伟才勉强止住悲声,有气无力地指著那个深坑,带著浓重的鼻音吩咐道:“填……填上吧……把土填上……”
贺强见他情绪稍微稳定,连忙答应:“哎,好,哥你坐著,我来填!”
他拿起锄头和铁锹,开始奋力將刚才挖出来的泥土往回填。
寂静的夜里,只剩下泥土落回坑中的沙沙声,以及常大伟偶尔抑制不住的抽泣声。
贺强埋头苦干了十几分钟,总算將那个触目惊心的大坑重新填平,虽然地面明显隆起一新,但至少不像刚才那么扎眼了。
然而,常大伟依旧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那片被填平的土地,仿佛还能透过泥土看到他那不翼而飞的宝贝箱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可见这次丟失的东西,是真的让他伤透了心,乃至绝望。
贺强看著大哥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万一被人发现就糟了。
他上前,用力將常大伟从地上搀扶起来:“哥,走吧,咱得赶紧离开这儿。”
常大伟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浑浑噩噩,被贺强半扶半拖著,踉踉蹌蹌地离开了666號胡同,这个让他梦碎的地方。
等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胡同尽头。
辰楠確认周围再无动静,这才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跳了下来,落在刚刚被填平的空地上。
他看著脚下那片鬆软的新土,心里也掠过一丝庆幸。
“还好我行动得早,下手够快。”他暗自思忖,“要是晚上一两天,这地下的东西,可真就要被这老小子自己给弄走了,那自己可就血亏了。”
今夜之行,虽是偶然,却让他亲眼见证了常大伟的彻底崩溃,也確认了自己之前的行动乾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这让他心中更加安定。
他不再停留,翻墙出了院子,心念一动,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槓便出现在眼前。
利落地翻身骑上,脚下一蹬,自行车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浓浓的黑暗之中,朝著家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