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福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两行浊泪顺著脸颊就淌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多……多少?”辰东北往前跨了一步,抓住赵有福的肩膀。
“红薯……亩產五千一百斤!”
“土豆……亩產六千二百斤!”
轰!
这数字一报出来,人群里先是死一般的沉寂,紧接著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
“老天爷啊!”
“五千斤?往年能有五百斤就烧高香了!”
“这怕是把地龙翻身了吧!”
有人笑著笑著就哭了,有人哭著哭著又笑了。
在这个饿死人的年代,这两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命!
意味著桃花村的老少爷们,这个冬天不用再勒紧裤腰带,不用再啃树皮观音土,能挺直了腰杆子活下去!
辰东北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猛吸了一口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却笑得比谁都大声。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头看向人群后方。
那里,辰楠正双手插兜,一脸淡笑地看著这一幕。
辰东北分开人群,大步走到辰楠面前,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辰楠肩膀上。
“小楠!你是咱大队的功臣!头號功臣!”
吴浩然也走了过来,在这个曾经有过嫌隙的少年面前,深深地点了点头。
“辰楠,这『胜利一號』,是你带来的福气。”
辰楠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被大伯拍疼的肩膀。
“大队长,吴支书,这是大傢伙儿辛苦种出来的,我就是动动嘴皮子,调点特製营养液。”
他没居功。
但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要是没有辰楠弄来的那些“特殊营养液”,没有他的指导,这地里能长出这些宝贝疙瘩?
分粮!
必须马上分粮!
这是所有社员此刻唯一的念头。
赵有福亲自主持,大队干部们齐上阵。
按照工分,每家每户拿著麻袋排队。
“张大脚家,红薯三百斤,土豆四百斤!”
“李二狗家,红薯二百八十斤,土豆三百五十斤!”
报数的声音此起彼伏。
领到粮食的人,扛著麻袋,步子都飘了。
沉。
真沉。
但这重量压在肩上,心里那个踏实劲儿,给个皇帝都不换。
按照往年的规矩,得先交公粮。
赵有福大笔一挥,给公社预留的那份,比往年多了整整一倍。
可即便这样,剩下的粮食还是太多了。
多到大队部的仓库根本装不下。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现在堆到了房顶,门都关不上。
“这……这咋整?”
吴浩然看著满出来的粮食,又是欢喜又是发愁。
“这要是下雪淋坏了,或者是被耗子糟蹋了,那是造孽啊!”
辰东北当机立断。
“把大队部腾出来!会议室也腾出来!再不行,各家各户先把自家的分了领回去!”
“民兵连!都给老子集合!”
辰东北吼了一嗓子。
十几个壮小伙子扛著长枪跑了过来。
“从今天起,二十四小时轮班倒!谁要是敢动仓库一粒粮食,老子打断他的腿!”
“是!”
民兵们吼声震天,一个个精神抖擞。
守著这么多粮食,那是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