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今儿怎么捨得拿这个出来了?”辰楠笑著打趣。
“哼,你小子不是说有好消息吗?”辰东南拧开瓶盖,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既然要庆祝,那就喝点好的。不过先说好,要是消息不够好,小心家法伺候。”
李秀兰端著热好的馒头走过来,解下围裙坐下:“行了,別卖关子了。先吃饭,吃饱了再说。看把孩子冻的。”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热气腾腾的饭菜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辰楠给父亲倒了一小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爸,妈,我敬你们一杯。”辰楠端起酒杯。
辰东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滚下去,身子顿时暖和了不少。
他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儿子。
这大半个月来,儿子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夜不归宿。
他和老伴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悬著。
之前辰楠提过一嘴要把妹妹们的户口迁进城,但那可是九个农村户口啊!
在这个城乡二元结构壁垒森严的年代,想要办成这件事,难如登天。
他们老两口私下里商量过,觉得这事儿基本没戏,慢慢也就淡了心思,只当是儿子的一片孝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辰东南放下筷子,那半瓶茅台已经见底了,他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光,眼神也有点迷离。
“小楠啊,”辰东南打了个酒嗝,“现在饭也吃完了,酒也喝了。”
“你说的那个好消息,到底是个啥?是不是厂里给你发奖金了?还是……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李秀兰也一脸期待地看著儿子。
辰楠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伸手探进怀里,摸索了一阵。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辰东南和李秀兰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儿子的手。
只见辰楠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深红色的本子,轻轻放在了沾著几滴菜汤的油布桌面上。
“啪。”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声惊雷,炸响在老两口的耳边。
那本子上,印著金灿灿的国徽。
辰东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还没喝醉,这东西他认识,这是户口簿。
可是家里的户口簿明明锁在柜子里啊。
“这是……”李秀兰有些迟疑,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想拿又不敢拿。
“爸,妈,打开看看。”辰楠扬了扬下巴,语气平静,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辰东南颤抖著伸出手,那只常年握著钳工锤、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竟然有些哆嗦。
他拿起户口簿,感觉沉甸甸的。
翻开第一页。
户主:辰东南。
这没错。
翻开第二页。
李秀兰。
也没错。
翻开第三页。
辰楠。
这没错,可是后面还有很多页!
辰东南心有猜测,颤抖著手。
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著工厂里的油泥,此刻却像是去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
颤抖著翻开第四页。
当看到第四页上“辰招娣”那三个字,以及下面那行“与户主关係:长女”的字样时。
这个前期在地里刨食后期在工厂里干了大半辈子,流血流汗都不吭一声的硬汉,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成了……成了……”
辰东南的声音哽咽著,像是破风箱一样。
他一边哭一边笑,手指轻轻抚摸著那一页页纸,生怕把上面的字给抹掉了。
“什么成了?”李秀兰紧张:“老辰你別嚇我。”
“招娣……是招娣……”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
李秀兰听到这个名字,身子猛地一震,一把抢过户口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