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装老者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这个年代,粮食那就是命。
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棒子麵都得数著吃,更別提白面和鸡蛋了。
那都是给病人、產妇补身子的金贵物。
“胡闹!简直是胡闹!”
老者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痛心疾首,“如今国家还在困难时期,老百姓都在节衣缩食。你……你竟然拿鸡蛋和白面来餵鱼?这不是糟蹋粮食吗?”
旁边几个大爷也跟著附和。
“是啊,这也太奢侈了。”
“年轻人不懂事,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这要是让公社知道了,非得挨批评不可。”
辰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这几个义正言辞的老大爷。
他能看出来,这几位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那种典型的老派思想,加上有点眼红他钓得多,这才借题发挥。
他懒得跟这些人爭辩。
这年头,跟上了年纪的人讲道理,那是秀才遇到兵。
“大爷,这鱼爱吃什么,我也没办法。总不能让我给它餵窝窝头吧?它也不吃啊。”辰楠隨口敷衍了一句,又是一扬手,一条红尾鲤鱼被甩上了岸。
“你这是强词夺理!”
中山装老者见辰楠態度敷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管鱼吃什么,人得有觉悟!拿口粮换鱼乐,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老者喋喋不休地说著,认为自己就是对的。
但他也没有胡乱给人扣帽子,这不是他的作风。
辰楠都懒得反驳,反正无伤大雅。
可这时,一旁正在往桶里塞鱼的招娣忍不住了。
她虽然平时文静,但那是对家里人。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作为家里的“小管家婆”,她对这笔帐算得比谁都清楚。
招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鱼鳞,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著中山装老者。
“老爷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招娣声音清脆,条理清晰,“我哥用了半斤麵粉,三个鸡蛋。按现在的市价多少钱?可您看看这桶里……”
她指了指那几个快要溢出来的水桶,“这儿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鱼。这大冬天的,鱼肉也是肉,能给家里省多少粮食?能让多少人吃顿饱饭?”
“是用那点麵粉让一家人饿肚子强,还是换这么多肉回来让全家吃饱强?这笔帐,您不会算不过来吧?”
“这……”
中山装老者被这一连串的反问给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小丫头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
半斤麵粉换几十斤鱼,这生意谁不做谁是傻子!
哪怕是拿到供销社去,那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啊!
老者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周围几个大爷面面相覷,看向招娣的眼神都变了。
这十来岁的小丫头,嘴皮子怎么这么利索?
就在气氛有些尷尬的时候,一直蹲在旁边看戏的夏娣,突然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凑了过来。
她歪著脑袋,看著中山装老者空空如也的鱼篓,故作惊讶地问道:“老爷爷,您的桶怎么是空的呀?”
这一刀补得,那是精准狠辣。
老者的脸瞬间从红变成了猪肝色。
没想到那么小的一个娃娃,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但他们也知道人家小女娃没恶意,只是天真的询问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