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著破旧羊皮袄的大叔,瞪圆了眼睛,看著地上那堆还在蹦躂的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咱们在东头守了一上午,连个虾米皮都没见著,这小伙子是在这儿进货呢?”
“可不是嘛,刚我看著了,那是下去一鉤上来一条,跟这河里的鱼是他家养的似的。”旁边有人接茬,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恨。
人一多,心思也就活泛了。
这年头买肉得要肉票,买粮得要粮票,而且供销社里那点东西,去晚了连个渣都剩不下。
眼瞅著这么多鲜活的大鱼摆在面前,谁不眼馋?
一个戴著工帽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道:“小同志,你这鱼……卖不卖?我出高价,五毛钱一斤,怎么样?”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五毛钱一斤,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高价了,供销社的鱼才几毛钱?还得要有票。
所有人都盯著辰楠,等著他点头。
谁知辰楠手里的鱼竿猛地一抖,又是一条二斤多的草鱼飞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招娣脚边。
他头都没回,声音清朗,带著一股子正气:“不卖!”
“啊?”
那中年男人一愣,急了:“小同志,嫌少?那……六毛?这可不能再高了,再高我都买不起肉了。”
辰楠把鱼鉤上的鱼取下来,重新掛上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面饵,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著那个中年男人。
“这位大叔,您这话可不能乱说。”
辰楠义正言辞,声音提得老高,让周围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咱们这是计划经济,私自买卖那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我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这种犯错误的事儿,我坚决不干!”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掷地有声,鏗鏘有力。
周围几个原本也想掏钱买鱼的人,嚇得赶紧把手里的钞票往兜里塞,生怕被人看见了扣个帽子。
那穿中山装的老者,原本还在旁边生闷气,听到这话,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他微微頷首,心里暗道:这小子,虽然钓鱼奢侈了点,但这觉悟还算可以,知道底线在哪。
“哎呀,那多可惜啊。”
中年男人一脸失望,看著那满地的鱼,馋虫都要把肠子勾出来了,“这么多鱼,你一家人也吃不完啊,放坏了那不是更浪费?”
“虽然供销社也收鱼,但价格不高。”
围观的人群也是一阵唉声嘆气。
看著好东西吃不到嘴里,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辰楠看著火候差不多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大白牙,话锋一转。
“钱,我是肯定不能收的,那是原则问题。”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一张张渴望的脸。
其余人听到这话,顿时大失所望。
“但是嘛……咱们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我家人口多,妹妹多,缺穿的少用的。各位要是手里有富余的票据,不管是粮票、布票、工业票,还是什么肥皂票、火柴票,只要是正经票据,咱们可以『互通有无』嘛!”
“这叫物物交换,是咱们劳动人民之间的互助友爱,可不涉及金钱交易,更不是投机倒把,大伙儿说对不对?”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锅里,人群瞬间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