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大功夫,前院就聚了一帮孩子。
九个妹妹长得本就水灵,虽然是从乡下来的,但穿戴並不比城里孩子差,甚至那精气神儿看著比城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还要足。
“哎,你们看那个雪人,有鼻子有眼的还真像。”
“真好看,咱们也一起玩吧!”
小孩子的世界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不大一会儿,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就散了。
大杂院的孩子们和九个妹妹混在了一起,滚雪球的滚雪球,找树枝的找树枝,欢声笑语差点把房顶上的积雪都震下来。
大杂院的屋顶都快被这群小祖宗吵翻过来。
一群孩子玩累了,蹲在墙根底下歇气。
“哎,你们是哪来的啊?以前没在院里见过你们。”一个穿著打补丁蓝棉袄的小男孩吸溜著鼻涕,好奇地问道。
六妹夏娣是个直肠子,一边拍打著袖子上的雪,一边脆生生地回答:“我们是从农村来的,来找我爸妈和哥哥过年!”
这话一出,空气稍微安静了一瞬。
在这个年代,城里户口和农村户口那就是两重天。
虽然孩子们不懂什么叫户籍制度,但大人的言行潜移默化地影响著他们。
“农户的阿……”
旁边一个穿著稍微体面点的小胖墩撇了撇嘴,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城里人特有的优越感,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像是怕沾上什么土气。
“我妈说了,乡下人都脏,不爱洗澡。”
这话一出,几个妹妹的脸色顿时变了。
夏娣那个暴脾气,当场就要站起来理论,却被大姐招娣一把拉住。
招娣虽然心里也不舒服,但她是姐姐,有责任照顾妹妹。
她挺直了腰板,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乡下怎么了?粮食还是乡下种出来的呢。我们天天洗澡,衣服也是乾净的,哪里脏了?”
那小胖墩被噎了一下,看著眼前这几个穿得比自己还光鲜的小姑娘,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哼哼唧唧地扭过头去。
旁边有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倒是没那么多心眼,她看著这九个漂亮的姐妹,眼里满是羡慕:“那你们过完年还走吗?咱们以后还能一起玩吗?”
这个问题,让刚才还气鼓鼓的夏娣也沉默了。
几个妹妹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的光彩黯淡了几分。
三妹盼娣低下头,用脚尖踢著地上的雪块,小声说道:“过完年……就要回去了。还要读书呢,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啊?那太可惜了。”羊角辫小姑娘有些失望,“我还想把我的皮筋拿出来跟你们跳呢。”
“没事的。”二妹来娣笑了笑,伸手帮九妹胜娣把帽子戴正,“反正今年能跟爸妈还有哥哥一起过年,我们已经很知足啦。”
孩子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话题又扯到了谁家刚才炸了丸子,谁家明天要吃饺子上。
只有年长点的招娣看著这高高的围墙和远处灰濛濛的天空,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里真好,有爸妈,有哥哥,有吃不完的好东西,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可她知道,这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