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朗一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李德福听得连连点头,脑子里的浆糊似乎清醒了一些。
“那……那將军的意思是?”
王朗见火候差不多了,终於图穷匕见,拋出了真正的核心诉求。
他嘆了口气,一脸“豁出去”的表情:
“大人,老奴就跟您交个底吧!將军的意思是,名头都是虚的,弟兄们要吃饭,北境的百姓要活命,这都需要钱粮!而且……光给名头不给实权,那不是把將军当猴耍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著李德福的耳朵说:“这鹤陟县以北三州之地,若是连个县令、郡守都不能由咱们將军自己任命,这『北境王』,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轰!
这几句话像炸雷一样,嚇得李德福魂都飞了!
他那颗被恐惧塞满的脑子,瞬间被劈开了一道光!
原来如此!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拒绝!
这是在嫌弃价码太低,这是在漫天要价啊!
李德福混沌的眼神瞬间亮了,那光芒,比见了亲爹还亮!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反握住王朗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语无伦次地说道:“谢谢!谢谢王管家指点迷津!咱家明白了!咱家全明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哪里还有半分失魂落魄的样子,整个人都重新焕发了生机。
“咱家这就回京!立刻!马上!你放心,咱家一定在陛下面前,为將军,为北境的弟兄们,『爭取』到应得的一切!”
看著李德福连滚带爬跑出去的背影,王朗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那忠厚老实的表情褪去,只剩下一抹老狐狸般的微笑。
……
郡守府,大堂。
冯四娘急得团团转,来回踱步,眼睛瞪得溜圆。
“陈远!你到底搞什么鬼?真要把事情做绝了?那老阉货回去一顿胡说八道,临安那小皇帝真发了疯,下令天下兵马勤王,咱们就这点人,拿什么跟整个大周斗?拿头去撞吗?”
陈远依旧是那副气死人的悠閒德行,正和柳青妍对弈。
闻言,他只是淡定地落下了一颗棋子。
倒是柳青妍笑著开口,声音清凌凌的,一下消了冯四娘的火气。
“四娘,你急什么。这叫『將欲取之,必先予之』。不对,应该叫『將欲取之,必先嚇之』。”
她素手拈起一枚白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们表现得越强硬,越像一头谁惹就跟谁拼命的疯虎,京城里那帮养尊处优的软骨头,才会越害怕。他们一害怕,给出的筹码,才会远超我们的预期。”
冯四娘愣了一下,脑子转了半天,才算明白过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你的意思是……咱们这是在讹人?”
“说得好听点,叫极限施压。”陈远抬起头,笑了。
冯四娘总算是鬆了口气,可隨即,她又想到了什么,那双好看的凤目一横,死死地盯著陈远,语气酸溜溜的,像打翻了醋罈子似的。
“哼!好处是多了,可人也多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掰著指头数道:“一个柴沅还不够你头疼的,现在又一口气送来十二个!你这次拒绝了,下次那小皇帝为了『安抚』你,是不是就得送来二十四个?你这护国駙马府,我看快改成百花园了!到时候你还顾得上我们姐妹吗?”
旁边的程若雪虽然没说话,但也是轻哼了一声,那冰山似的俏脸上,明明白白写著“我跟她一伙的”。
陈远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哭笑不得。
他连忙举手投降,走到两人身边,好声安抚道:“我的好姐姐们,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心里只有你们,那什么十二个女人,在我眼里跟十二根木头没区別,不过是政治筹码,用来噁心临安那帮人的玩意儿罢了!”
见两女的脸色稍缓,陈远眼底闪过一抹狠厉的精光,知道该再添最后一把火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下达了一道足以让整个大周朝堂都尿裤子的命令!
“传我將令!”
“命吕方明,即刻点齐新改编的一万军士,不必遮掩,大张旗鼓地,向南『操演』!”
“操演”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我要让京城里那帮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们,睁大他们的狗眼看清楚!”
“我陈远,不是只会坐在家里等赏赐的!”
“惹急了老子,这兵,隨时都能操到他临安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