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茅屋里只剩下莲生偶尔的咳嗽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轻响。石老和阿木疲惫不堪,相拥著在角落里沉沉睡去,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深深的忧虑。
陆尘却毫无睡意。月光透过破洞,如水银般洒落,照亮了他手边那几块乾瘪的“地灵髓”根茎和那几颗不起眼的褐色种子。石老最后的信任,如同千斤重担压在他心头,但也点燃了他胸腔中不屈的火焰。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地灵髓根茎。入手沉甸甸,质地坚硬,表面布满褶皱,確实蕴含著远超普通草药的浓郁土属性灵气,但这股灵气如同被坚冰封锁,极其惰性,难以引动。这或许就是石老所说“很难用”的原因。
他再次集中精神,將意念沉入源符笔。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他更快地进入了状態。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触鬚,缓缓缠绕上黝黑的笔桿。那种微弱的共鸣感再次出现,虽然依旧縹緲,但比之前清晰了一分。
他將这份共鸣,通过指尖,小心翼翼地导向手中的地灵髓根茎。
时间一点点流逝,陆尘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消耗巨大。就在他感觉即將支撑不住时,奇蹟发生了!
那坚硬如石的地灵髓根茎,表面似乎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土黄色光晕!紧接著,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带著大地厚重气息的药香悄然瀰漫开来!根茎本身似乎也软化了一丝,仿佛內部的灵性被从沉睡中稍稍唤醒!
成功了!而且效果远比激发普通草药显著!
陆尘心中狂喜,但不敢有丝毫鬆懈。他维持著这种微妙的共鸣状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精神彻底耗尽,眼前发黑,才不得不中断。
他瘫在炕上,大口喘息,浑身被虚汗浸透,但眼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手中的地灵髓根茎,虽然外形变化不大,但那股被激活的灵性药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块处理过的根茎放在一旁,又如法炮製,对另外两块较小的根茎进行了“润符”。至於那几颗种子,他尝试后发现共鸣感极弱,似乎种子蕴含的生机过於內敛,以他目前的状態难以影响,便暂时放弃。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陆尘累得几乎虚脱,但內心充满期待。
清晨,石老和阿木醒来,立刻闻到了空气中那不同寻常的、浓郁而纯正的药香。他们惊讶地看到陆尘身边那三块仿佛焕发了些许生机的根茎。
“这……这是?”石老声音颤抖,难以置信地拿起一块根茎仔细感受,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药性……活过来了?这怎么可能!”
地灵髓他们祖上传下来多年,因为难以炮製,药力十不存一,才一直留著没捨得用。可此刻,这根茎散发出的药力,竟比记载中完好时的状態似乎也不遑多让!
陆尘虚弱地笑了笑,指了指根茎,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胸口(示意是靠精神和那支笔),然后做了一个交换的手势。
石老瞬间明白了!他激动得老泪纵横,紧紧握住陆尘的手,哽咽著说不出话。阿木看著那三块根茎,又看看虚弱的陆尘,眼中充满了震撼和感激。
石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让阿木带著其中一块最小的根茎,赶往数十里外、唯一可能有识货之人的“青岩镇”坊市。他千叮万嘱,一定要找信誉好的大药铺,切莫露白。
阿木重重点头,將根茎小心藏好,带著柴刀和乾粮(仅剩的一点野菜糰子),踏著晨露匆匆离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陆尘继续用精神力温养另外两块根茎,同时反覆推演著那种“润符”的状態,试图找到更高效的方法。莲生的咳嗽似乎因为屋內瀰漫的纯净药气而缓和了些,沉沉睡去。
直到日头偏西,阿木的身影才出现在山路上。他步履匆匆,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后怕。
“爷爷!陆大哥!”阿木衝进屋里,顾不上喘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还有一小袋雪白的精米和一块用荷叶包著的、油汪汪的腊肉!
“换了!真的换了!『百草堂』的掌柜一开始还不信,后来请了坐堂的老药师出来,那老药师看了半天,激动得鬍子直抖,说这是极品的地灵髓,药性保存得完美无比!直接给了这个价!”阿木激动地比划著名,“他还说,以后再有这样的药材,直接送去,价格好商量!”
石老颤抖著接过钱袋,掂量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又看著那雪白的米和诱人的腊肉,眼泪再次涌出。这足够他们省吃俭用大半年了!
阿木又压低声音说:“我按爷爷说的,没敢多待,换了东西就赶紧回来了。路上好像有人盯梢,我绕了好远才甩掉。”
喜悦之余,一丝阴影掠过心头。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但此刻,更多的是绝处逢生的喜悦!石老立刻生火做饭,当那久违的米香和肉香瀰漫在破旧的茅屋中时,连睡梦中的莲生都咂了咂嘴。
这一晚,茅屋里终於有了一丝暖意和生气。一家人(包括陆尘)围坐在火塘边,吃著热腾腾的、掺了肉沫的米粥,虽然依旧清贫,但脸上都有了笑容。莲生喝下暖暖的粥,咳嗽也减轻了不少,依偎在爷爷怀里,听著阿哥讲述镇上的见闻,大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
石老將最大的一块肉夹到陆尘碗里,用生硬却真诚的语言说道:“陆小哥……恩人……吃。”
陆尘没有推辞,他慢慢喝著粥,感受著食物带来的暖流,看著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凭藉符笔的奇异,终於为这个家带来了转机。但这只是开始,山匪的威胁仍在,莲生的病根未除,他自己的伤势更是远未恢復。
不过,希望的火种已经点燃。他握了握怀中那杆似乎也因“润符”成功而隱隱传来一丝微暖的源符笔,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符道之路,纵使始於微末,亦可润泽万物,於绝境中,开闢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