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甘霖,乃天地对渡劫成功者的馈赠,蕴含著最为精纯的造化生机与法则碎片。七彩的灵雨淅淅沥沥,精准地洒落在陆尘那具几乎被劈成焦炭的躯体上,如同久旱逢甘霖。
他盘膝坐於演武场中央那片狼藉的焦土之上,摒弃所有外物干扰,全力运转《乙木长春功》。功法一经催动,丹田內那枚已然蜕变为混沌青金色、无限接近完美的“虚空青木金丹”立刻发出了愉悦的轻鸣,如同一个刚刚诞生的生命,开始贪婪地、却又极有韵律地鯨吞著甘霖中蕴含的精华以及周围被聚灵阵匯聚而来的海量天地灵气。
金丹每一次缓慢而有力的旋转,都將这些庞大的能量吸入,经过內部复杂而稳固的“虚空经纬”结构与“生命螺旋”道纹的纯化与转化,化为一股股精纯、厚重、兼具磅礴生机与空间灵动的青金色金丹真元,如同温暖的潮汐般涌向他乾涸破损的经脉与几乎碳化的肉身。
“嗤嗤……”
他体表那些焦黑坏死、如同龟裂土地般的死皮,在蕴含著强大生机的真元冲刷下,纷纷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肌肤。那肌肤並非寻常色泽,而是隱隱泛著一层温润的玉石光泽,其下仿佛有青色的生机脉络与银色的空间微光在缓缓流淌。深可见骨的伤口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交织、癒合,断裂的骨骼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重新对接、生长,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他的气息,如同从沉睡中甦醒的巨龙,从最初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开始稳步地、坚定地攀升、壮大、变得雄浑而沉凝。神识海在雷劫的洗礼与甘霖的滋养下,同样得到了极大的拓展与淬炼,感知范围不仅覆盖了整个符尊峰,更是向著更远处蔓延,感知的精度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甚至能隱约“听”到草木生长的声音,“看”到空气中灵气流淌的轨跡。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当最后一缕甘霖能量被彻底吸收,周身伤势尽数復原,气息彻底稳固在金丹初期巔峰之时,陆尘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不再有刚刚突破时的精芒四射,而是化作了一片深邃无垠的古井寒潭,所有的神光与道韵都內敛到了极致。他轻轻握拳,並未动用任何真元,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便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爆鸣!感受著经脉中那奔腾不息、如同大江大河般汹涌澎湃、远超筑基期数十倍的磅礴力量,以及神识覆盖范围內那种仿佛將一切尽数掌握於心的敏锐感知,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而强大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金丹境,寿逾千载,神通自成,与筑基期相比,果真是仙凡之隔,云泥之別!
“感觉如何?”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陆尘转头,看见符尊玄微子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近前,依旧是一袭洗得发白的朴素道袍,气息平和,面色比之前为他护法时红润了不少,显然伤势有所恢復。他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已然在雷劫中破损、被他以真元勉强凝聚的青袍,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陆尘,拜谢师尊护道之恩!若无师尊,弟子恐已道消身殞。如今伤势尽復,境界已初步稳固。”
玄微子目光如炬,仔细地探查了一下陆尘体內那圆融无暇、道韵天成的金丹,以及那凝练至极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连道两声:“好!好!根基之扎实,金丹之圆满,更兼九重雷劫淬炼,底蕴之深厚,远超同阶,纵是上古记载,亦不多见。看来那法则之池与雷劫之苦,你都未曾辜负。”
他话锋隨即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至於那偷袭之事,严律已亲自带人追查。那『灭魂透骨针』炼製手法极其古老阴毒,所需材料更是偏门,並非此界常见流派,或许能从此处寻到蛛丝马跡。”
陆尘眼中寒光一闪,如同冰原上划过的冷电,他沉声道:“师尊,对方选择在弟子初成金丹、心神因巨大喜悦而出现剎那鬆懈、新力未生的致命瞬间出手,时机把握之精准,绝非外人所能为。其对符宫內部阵法、对弟子结丹过程了如指掌!此內奸不除,弟子如芒在背,寢食难安,我天衍符宫,亦將永无寧日,如同堤坝藏蚁穴,危如累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著一股新晋金丹真人的锐气与担当:“弟子既已突破,实力大增,不再是需要时时庇护的弱者。愿主动出击,协助宗门,揪出此藏於阴影中的毒蛇,查明其背后黑手!恳请师尊允准!”
被动等待,隱忍不发,从来不是他陆尘的风格。如今拥有了足够的力量,自然要化被动为主动,將威胁扼杀於萌芽,至少,要掌握斗爭的主动权!
玄微子看著自己这位杀伐果断、锐意进取的弟子,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並未反对,只是谆谆告诫:“你能有此心,为师甚慰。然,此內奸潜伏极深,心思縝密,且能接触到宗门高层信息与核心禁制,手段诡秘莫测,绝非易与之辈。你需暗中查访,小心行事,谋定而后动,切勿操之过急,打草惊蛇,令其隱匿更深,或狗急跳墙。”
说著,他取出一枚造型更为古朴、通体紫金、正面刻有“天衍”道纹、背面刻有“符尊”二字的令牌,递给陆尘:“此乃本座权限令牌,见此令如见本座。若有需要,你可持此令,暗中调动部分执法殿精锐力量配合,或查阅宗门秘库中关於偏门材料、上古禁术的相关卷宗。但切记,非到必要,勿要轻易动用,以免引起对方警觉。”
“弟子明白!定当谨记师尊教诲,谋定后动,不负所托!”陆尘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紫金令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符尊本源气息,心中一定,已然有了初步的计划。
离开符尊峰,陆尘並未立刻大张旗鼓地展开调查,而是先回到了自己那处位於核心区域的客舍“听涛小筑”,对外宣称需闭关一段时间,彻底巩固金丹境界,谢绝一切访客。
然而,暗地里,他的调查网络已然如同无形的蛛丝,悄然撒出。
首先,他找到了当日引领他去后山混沌洞天覲见符尊的那名执事弟子——张淼。此人年纪不大,修为只是筑基初期,性格看似老实木訥,但却是符尊近侍之一,是事件的关键经手人。
客舍静室內,阵法悄然开启,隔绝內外。陆尘屏退左右,只留下那名站在下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张执事。
“张师侄,不必紧张。”陆尘坐於主位,语气平和,收敛了大部分金丹威压,但那份属於金丹真人的无形气场,依旧让只有筑基初期的张淼感到呼吸困难,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今日唤你前来,只是想了解一下,当日你接到符尊法旨,引我去后山禁地时,沿途可曾遇到什么异常之人或异常之事?或者,你是否曾將此事,无意中透露给过何人?”
张淼努力回忆著,不敢有丝毫隱瞒,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陆师叔,当日弟子正在符尊殿外轮值,突然接到符尊他老人家的神念传音,命我即刻前往后山禁地入口等候,並引领您前去。弟子不敢怠慢,接到命令后,便直接离开符尊殿,沿著青石云径前往后山,途中並未停留,也未曾遇到什么可疑之人……”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只是在经过『流云坪』时,遇到了丹霞峰的刘能刘管事,他当时正与几名外门弟子交代事务,见到弟子行色匆匆,便隨口问了一句『张师侄如此匆忙,这是要去往何处?』,弟子心中谨记符尊命令不可外泄,只含糊答了一句『奉上命行事』,並未细说去向,便匆匆离开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丹霞峰,刘能刘管事……”陆尘神色不变,默默將这个看似偶然的相遇记在了心中。
接著,陆尘又凭藉强大的神识与符尊令牌的权限,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暗中走访、询问了当日值守山门、以及负责巡逻符尊峰附近区域的数队弟子。他问话的技巧极为高明,看似閒聊,实则暗藏机锋,同时他那敏锐到能感知细微精神波动与气血变化的神识,如同最精准的测谎仪,判断著每一个被询问者回答时的真实状態。
同时,他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执法殿的卷宗库,调阅了近期符宫所有的人员往来记录、物资出入库清单,特別是重点排查了与那“灭魂透骨针”可能相关的几种偏门、阴毒材料的流向。
一条条看似零散、互不相关的线索,开始如同溪流匯入江河,在他那经过强化的神识脑海中逐渐匯聚、交叉、比对。
所有的间接证据,那看似偶然的相遇,某些物资记录上微不可查的异常流向,以及个別弟子回忆时那一闪而逝的不自然……这些线索的指向,似乎都隱隱约约地交匯到了一个人身上——丹霞峰的管事,刘能!
此人在符宫任职超过一甲子,修为卡在筑基中期已久,负责丹霞峰部分低阶丹药的炼製辅助与常见材料的调配管理,职位不高不低,但胜在人缘活络,交游广阔,消息颇为灵通,確实有接触某些偏门材料的渠道和打探消息的能力。
但,陆尘並未轻易下结论。这些终究只是推测和间接证据,缺乏最关键的实证。而且,以刘能筑基中期的修为,在符宫算不上核心人物,他是否有能力、有胆量策划並实施如此精准、狠辣,直指一位符尊记名弟子、未来宗门栋樑的袭击?他的背后,是否还隱藏著更深层次的、更强大的黑手?那阴冷的黑袍人,与他又是何种关係?
陆尘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他知道,常规的调查手段已经走到了尽头。是时候,採取更直接、也更危险的手段,去触碰那隱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