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辟怒极反笑,他转向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高举手中的环首刀,怒吼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天理!”
“此等恶贼,视人命如草芥!诸位兄弟,此罪当如何?!”
几秒钟的沉默后。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
“杀!!!”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杀!杀!杀!”
几万人的吼声匯聚在一起,震散了天边的流云。那不仅仅是仇恨,更是一种被压抑了千百年的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声浪如海啸般爆发,震得坞堡的围墙都在簌簌掉土。
“斩!”
刘辟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噗嗤!”
鲜血喷涌起三尺高。
那颗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头颅,像个烂西瓜一样滚落在地,在尘土里滚了几圈,停在了那个瞎眼老妇人的脚边。
並没有什么血腥的狂欢,台下的流民们看著那滚落的头颅,很多人反而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儿啊……你看清楚了吗……仇报了……”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上台控诉强抢民女,有人控诉逼良为娼,有人控诉高利贷逼死全家。
每一次控诉,都伴隨著台下整齐划一、震天动地的“杀”声。
每一次刀光落下,都像是在这群麻木的灵魂上,狠狠地砍断了一根锁链。
站在外围的玩家们,原本还在嘻嘻哈哈地討论装备分配,或者试图截图留念。
但在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放下了手里正在擦拭的兵器,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他们大部分人並没有读过歷史,也不知道什么是阶级斗爭。在现实里,他们只是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普通人。
但此时此刻,看著那些痛哭流涕的npc,看著那些滚落的人头,听著那震耳欲聋的“杀”声。
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而庄肃的感觉,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们的身体。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喉咙发堵,眼眶发热,握著武器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宋若雪站在人群的阴影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她感到一种巨大的震颤。
这种震颤来自於那个简单的“仪式”,来自於那种將混乱的私愤转化为集体的公义的过程。
审判结束,几十颗头颅滚落在地,血腥味刺激著每一个人的鼻腔,但也彻底冲刷掉了这支队伍骨子里的奴性。
对於跪在台下瑟瑟发抖的几百名普通家僕、长工和那些並未直接作恶的护院,刘辟並没有赶尽杀绝。
他提著还在滴血的长刀,走到这些人面前。
“大贤良师有令,只诛首恶,余者不问。”
听到这话,那些以为必死无疑的僕役们如蒙大赦,疯狂磕头。
“但是!” 刘辟话锋一转,指著几十里外平阳县城的方向,“赵家这碗饭,你们是吃不成了。想活命的,现在就去县城。替我给那个狗官,还有守城的县尉带句话。”
刘辟指了指身后那已经化为废墟的坞堡,和那些掛在旗杆上的头颅。
“告诉他们,赵员外已经先走一步了。如果不想落得跟赵家一个下场,三天后,大军到时,开门投降!”
“滚吧!”
隨著一声令下,几百名被嚇破了胆的家僕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坞堡。
这一仗,太平道吃得盆满钵满。
赵家毕竟是百年豪强,库房里的存粮足够这几万人吃上一个月,更重要的是那些兵器库里的存货——几百套虽然陈旧但依然坚固的皮甲,上千把铁刀长矛,还有几十张保养得当的硬弓。
队伍並没有急著开拔。
对於这群长期处於飢饿和疲惫极限的流民来说,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战斗,而是休整。
接下来的三天里,赵家坞堡变成了临时的军营。
大锅里没日没夜地煮著乾饭和肉汤(杀了赵家的猪羊),流民们第一次敞开肚皮吃了个饱。
玩家们则兴奋地试穿那些皮甲,虽然穿在瘦弱的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但手里的铁器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吃饱了,睡足了,手里有了傢伙,人心也就齐了。
三天后,大军拔营。
此时的队伍,早已褪去了之前的暮气沉沉。虽然依然衣衫襤褸,但每个人的头上都紧紧裹著黄巾,手里握著各式各样的武器,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而在三十里外的平阳县城,局势早已因为那些逃回来的家僕而变得摇摇欲坠。
“听说了吗?赵家堡没了!几万人啊,把赵家吃得骨头都不剩!”
“什么几万人?我听说是十万!个个青面獠牙,刀枪不入!”
流言蜚语在城內疯传,百姓闭门不出,守城的县兵更是人心惶惶,连握枪的手都在抖。
那名平日里只会搜刮民脂民膏的县令,在听到赵家主被“公审斩首”的细节后,嚇得魂飞魄散。
他根本不相信城里那几百个嚇破胆的县兵能挡住那群疯子。
在黄巾军到达的前一夜,县令藉口“出城求援”,带著细软和小妾,连夜从北门溜了,把一城百姓和烂摊子扔给了同样绝望的县尉。
当太平道的黄色大旗,终於出现在平阳县的地平线上时,已经是黄昏。
夕阳將那支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城墙上的县尉看著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潮,看著那些虽然装备杂乱、但杀气腾腾的玩家先锋队,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已经开始偷偷丟盔弃甲的士兵。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打不了。
根本没法打。
且不说人数的绝对劣势,光是那股势头,就已经压垮了这座孤城。
“开门……降了吧。”
县尉无力地挥了挥手。
隨著沉重的绞盘声响起,平阳县那扇紧闭了半个月、拒绝了无数流民乞討的城门,终於在这一刻缓缓打开。
没有激烈的攻城战,没有血流成河。
这支由流民和玩家组成的义军,就这样兵不血刃地,接管了这座雍州边境的小县城。
这座城市,换了主人。